第106章 八千人与三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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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变阈值已过，强制执行。”
林烬没有说二十四名拒绝者应当理解大局。
强制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正在越过他们的拒绝，也愿意把决定者姓名留在伤情和赔偿卷上。
“你替他们决定受伤？”
“是。”
这一声比“一个也不能牺牲”更难。
“先告知，先布医者，公开模型与落印人。事后不能用‘为了三州’堵住这一百人的嘴。”
“他们可以追责？”阵镜问。
“可以。”
“追责可能让后来者不敢在灾时落印。”
“怕被问，不是免问的理由。”
倒计时归零。
一成支脉熄灭，百人倒地，三名军阵修士重伤。主脉在断裂边缘停住。
镜中没有因为三州保住便把伤者变回完好。百人中十七人可能留下永久脉损，三名军阵修士至少半年不能再上主阵。
其中一名阵工倒下前还在扳最后一道阀。他头顶的年龄只有十九。林烬把这个数字记在附页最上方，不让“百人重伤”在离开第七层后又缩回一个方便转述的总数。
林烬在剩余时限里补了伤者名单公开、临时药站和支脉恢复复核，却没来得及算具体需要多少药。
三州保住了。
这是结果，不是免除后续账目的理由。
八千人没有全身而退。
他们也没有全部失去家园。被抽的是一成支脉，城西灵气会低落数年，部分区域可在主脉稳定后逐步恢复。代价比抽干小，却不是“只伤一百人”这么简单。
林烬继续闯到第八层，时间却已所剩无几。
第七层用掉了他近七成答题时限。问法楼不因上一层复杂便给下一层加时，现实中的第二场灾难也不会等第一场善后完成才来。
两百守军护送六百平民，洪水冲断渡口，粮水不够。他保住重伤者、幼童和一半粮食，又留下快骑为后卫撤离，却在最后一栏停住。
最后一栏问：后卫留多少，谁有权命令他们留下，粮水不足时先减哪一队。
林烬写了重伤者和幼童优先，却没有算担架会占多少人手；写快骑后卫，也没写战马需要的水是否从六百平民份额里扣。
每一个看似正确的优先次序，落到行程上都会吃掉另一项资源。
只要随便填个数字，答案便会显得完整。
十骑太少可能挡不住追兵，三十骑又会让护送主队缺人。题面不给敌情，任何精确数字都只是把猜测写得像计划。
他写下：资源不足，接任者必须复核，不得宣称全员可活。
这行字承认答案没完成，也给后续接任者保留修改权。代价是问法楼会按未完成项扣执行分。
第九层大门在面前合拢。
门后钟声响了一次，代表他失去最后一层得分机会。林烬没有为了冲门催右腿，问法楼本就不考速度身法，越线只会触发医务退赛。
出楼后，陆青舟没有先问救了多少。
“一百个灼伤者，要多少医者、多少冷脉散？”
林烬在镜中写了“布医者”，没有写数量。现实里，命令一落，医者不会因为他用了复数便自动出现。
林烬答不上。
楼外风很凉，他后背却还沾着第七层逼出来的汗。陆青舟每问一项，镜中那一百人身边便像少一只药碗、少一架担架。林烬第一次清楚看见，一个方向正确的决定，也能因为没有算到手上的东西而在执行时害死人。
“援军路费谁付？停阵损失谁先垫？”
他写“州府调援”，没有核附近三宗是否愿意、传令多久、谁先付灵舟费用；写公开赔偿，也没找出第一笔钱从哪本应急账拨。
仍答不上。
陆青舟没有因此说他的方向全错。若只会算药，却第一步就抽干八千人的支脉，资源再完整也只是把伤害执行得更顺。
他算了人、权限与时间，却把药、灵石和轮值当成找对路以后自然会出现的东西。
这是林烬过去最容易忽略的部分。
黑松岭和东三矿有人愿意替他补药、补绳、补人手，不代表每一次正确判断都会自动长出执行条件。
问法楼第七层的灯迟迟不灭。
其余参试者陆续从旁门出来，有人骂题目逼人杀人，有人庆幸自己第一息便抽干支脉。林烬坐在石阶最下层，没有替自己的犹豫找一个好听名字，只把陆青舟刚问过的药、人、路费一项项补进空白处。
他的答案没有判错。
阵镜保留了全部过程：他拒绝一开始抽干，也在阈值越线后强制抽一成。两个选择看似相反，却由同一条“先用可逆方案，再付最小不可逆代价”连在一起。
正在等人决定，它究竟值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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