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反误导·心在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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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羊肉馆的老板是哪里人，聊汤里放了什么料，聊下次一起去。
但现在他说不出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他怕自己用习惯了二十年的语气说出来的是假话，用新的语气说出来的是真话。
陆渊又说：“药材铺那边上次送来的三七还剩多少？我给你再拿点过来。
”够用就好。
陆渊喝了口酒：“对了，
你前几天让我查的那个张远——”沈珩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我还在查，”陆渊说得很自然，“离国那边的档案比较复杂，得多花几天。
”“不着急。”沈珩说，他没有纠正陆渊，他从来让陆渊查过张远。
陆渊在套他的话，想知道他对张远知道多少。
但沈珩注意到，陆渊在聊天的过程中眼睛一直在扫他桌上的东西。
桌上只有一盏灯、一个茶杯、一卷书，没有调查材料。
沈珩在陆渊来之前把所有材料都藏好了。
陆渊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笑着，还是轻松的，
还是那个关心兄弟的陆渊。
沈珩看着陆渊的笑容，一个问题浮上了心头——陆渊的笑容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跟了陆渊二十年，他以为自己能分辨陆渊的真笑和假笑。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也许这二十年的笑容都是假的，也许这二十年的笑容都是真的，
也许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他无法分辨，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可能是他最大的敌人。
天不早了，“陆渊起身，拍了拍沈珩的肩膀，”早点睡。
沈珩说：“你也早点回去。
”陆渊走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珩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沈珩捕捉到了，
陆渊的眼神里有一种沈珩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试探，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担忧。陆渊在担忧什么？担忧沈珩发现了什么？还是担忧沈珩会遇到危险？
沈珩拿不准。陆渊走后，沈珩把藏好的材料拿出来。
他看着那些材料，心里想——陆渊今晚来不是来聊天的，是来检查的，
他想知道沈珩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从现在开始，沈珩和陆渊之间的每一次对话都是一场博弈。
一方在试探，一方在隐瞒，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在查我，我也在查他，两个人的假笑，看谁先撑不住。
沈珩把酒杯洗干净放回柜子里，酒杯是陆渊带来的，和以前一样。
但沈珩现在看着这个酒杯，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想起在离国的那些日子，陆渊端着酒来找他，
两人坐在药材铺的后院里喝到半夜，聊天下大势，聊人生理想。
那时候的陆渊是真的，还是一直都是假的？
沈珩想不透，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把陆渊当兄弟了，
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
他拿起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反误导策略——一、
所有调查材料在陆渊来之前藏好；二、在陆渊面前保持正常，不露出任何异常；
三、用独立渠道收集信息，不经过陆渊；四、找到真相之前，不和陆渊摊牌。
他又写了一行字：陆渊今晚的眼神——担忧。担忧什么？
如果是担忧沈珩发现真相，那陆渊的动机是“保护秘密”。
如果是担忧沈珩遇到危险，那陆渊的动机是“保护沈珩”。
两种动机，两种可能，需要更多观察。
但不管哪种动机，陆渊都在做两件事——保护和操控。
保护沈珩的安全，操控沈珩的调查，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吗？可以。
一个保护者同时操控被保护者，让他远离危险，但不让他意识到危险是什么。
他把危险藏起来了，二十年，沈珩合上笔记本，明天，他要自己去找。
沈珩放下笔，吹灭了灯，黑暗中，他躺在床上。
那个念头一直在转，他抓不住它，但它没有消失，
陆渊今晚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不是看沈珩，是看书桌。陆渊看到了什么？
沈珩没有把笔记本藏起来，笔记本就放在书桌上，陆渊看到了，但没动。
陆渊为什么没动？沈珩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书桌上那本笔记本的轮廓。
陆渊看到了，他知道沈珩在记东西，但他没打开，没翻，
他甚至没有假装去碰一下。
因为他不想让沈珩知道他在查自己，如果他翻了笔记本，沈珩就知道他在查了。
他不翻，沈珩就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就还能假装没有这回事。
他在维持这个假象，对沈珩，也对他自己。
沈珩走到书桌前，手按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封面是凉的。
“二十年的账，一本笔记本记不完。”沈珩合上笔记本。
他想起陆渊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件事，送酒、送花生、送桂花糕、送药，
替他挡刀、
替他出主意、替他跑腿。
那些事情是真的，但陆渊同时也在监视他、操控他、给他送假证据。
真的和假的同时存在，二十年的真里掺着二十年的假。
沈珩不知道该怎么分开它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分开。如果能回到二十年前呢？
回到药材铺的后院，温的酒还在桌上，陆渊还没开始骗他。
问不问他——你到底是谁？沈珩对着黑暗摇了摇头，分不开。也许根本分不开。
二十年的真和假搅在一起，就像把两碗不同颜色的粥倒在同一个碗里。
每一粒米都沾上了对方，你想挑出真的那一粒，但沾在上面的假的还在。
你想扔掉假的，但假的上面裹着的真的也被扔掉了，分不开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试着分开。
二十年的真和假搅在一起，就像两碗不同颜色的粥倒在同一个碗里。
每一粒米都分不清来源，但每一粒米都是真的。
*（第40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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