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行军·一夜之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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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人，每天三十里，靴子磨烂了脚起泡了没人吭声。
沈珩骑着马从队首走到队尾，看到的不再是数字——是三万张活生生的脸。
秘密和冷笑是一对。沈珩用冷笑遮住秘密——用秘密撑住冷笑。
出征第三天，队伍走出了砺国的平原地带，进入了北境的丘陵地区。
路变窄了，坡变陡了。
平原地带的时候，队伍可以铺开走，几十列并排，声势浩大。
进了丘陵，路窄了，队伍就只能收成一条长龙，首尾望不见，
只听见前面的靴子声，后面的靴子声，中间的靴子声，都是一个节奏，踏踏踏，
踏踏踏，听久了会觉得是地在走。
沈珩骑在马上，跟在秦烈后面，马走上一个坡，沈珩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队伍蜿蜒在山路上，像一条长蛇，首尾各自看不到，
只看见中间的这一段。
士兵们低着头，步伐是稳的，但脸上有倦意。
第三天了，脚上的茧子磨出来的，腿酸也不说，就这么走。
他转回去，继续跟着秦烈。“秦将军。”“嗯？”秦烈回头。
“三万人的队伍，每天能走多远？”“三十里，最多三十里。”秦烈答。
“补给跟得上吗？”“粮道没断的话，跟得上。
”“山路，每天三十里，这么慢？
”“你以为打仗是赶路？
”秦烈说，“三万人的队伍，加上辎重车、粮车、医药车、攻城器械，
每天能走四十里已经很快了。”沈珩没说话。
他以前在地图上画过很多次“三万”，一个数字，一个圆圈，几条线。
现在他清楚了，三万不是一个数字。
三万是三万个喘着气的人，三万双走路的脚，三万个有父母、有妻儿、
有家的活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的那一段大概三四百人，还是三万分之一不到。
日头到了正顶上，秦烈传令休息，沈珩跳下马，走到路边坐下来。
路边有一片草坡，草已经枯黄了，北境的春天来得晚，
这里的草要再过一个月才会绿。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鼓声。
沈珩坐在枯草上，拿出地图，对着山势看了看。
他们现在大概在哪里，还有多远，要几天，他心里有个数，
但这个数每走一天都会变。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壶。
“大人，喝水。”沈珩抬头。
士兵约莫十七八岁，脸上有汗，靴子沾着泥，但眼睛是亮的。
“张铁的手下。”沈珩说，“你怕吗？”“怕。
”李二说，“但跟着大人，不怕。
”“因为大人不是那种躲在后面的将军。
”李二说，“在清河，大人把马让给伤员，自己步行，小人看到了。
”“你看到了？”“看到了。
”李二说，”小人当时就在队伍里，看到大人步行，走了整整一天。
“沈珩没接话。清河那次他没多想，就是让了，马闲着也是闲着，伤员需要。
没想到有人记着。他接过了水壶。
“大人客气了。”李二说。
李二敬了个礼，转身走了，沈珩喝了一口水，水很凉。
他看着队伍里那些士兵，休息的间隙，有人在修鞋底，有人啃干粮，
有人倒在草地上合了眼。三万人里，有多少个李二？
有多少个清河那次在队伍里的人？
他说不清，但他们都记着，他们把这些事放在心里，带着它出征。
歇了半个时辰，秦烈站起身，拍了身上的土，翻身上马，队伍接着走。
沈珩骑在马上，秦烈骑马跟在他旁边。
“秦将军，粮草够吗？”秦烈笑了。
“你担心粮草？”“对。
”沈珩说，“三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目。
”“三万人每天消耗六万斤粮食。”秦烈说，“加上马料的草料，总共十万斤。
”“十万斤。”沈珩说，“这么多？”不然呢？粮草跟不上，自己就垮了。
沈珩没说话。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十万斤，每天，六十天就是六百万斤。
六百万斤粮食从哪里来？
从砺国的粮仓，从后方的补给线，从那些专门运粮的队伍，
每一斤粮食背后都有人。这场仗消耗的，不只是士兵。
“我们带了多少粮草？”沈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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