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三文钱一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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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钱一碗的烧刀子，又辣又呛。
沈珩很少喝酒，但今晚他一个人坐在驿馆里，给自己倒了三碗。
修渠进度比预期快，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烧刀子——三文钱一碗，又辣又呛，晚上，第六十三天，临渊郡，修渠第三天，
沈珩一个人在驿馆里喝酒。
这种酒是用高粱酿的，度数不高，但味道很冲，
喝下去像是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沈珩一口喝完，辣得他皱了皱眉，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不对。
”沈珩声音闷在喉咙里。周铁推门进来，看到沈珩在喝酒，他一怔。
“你怎么喝上了？
”周铁走过来，在沈珩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酒碗，又看了看沈珩的脸。
“你很少喝酒。”“很少喝，”沈珩说，“不代表不会喝。
”周铁没开口，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喝完。
周铁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抱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三文钱的酒，不辣才怪。
周铁放下酒碗：“修渠的事，今天怎么样？
”“挖了四十丈，砌了三十丈，”沈珩说，“进度比预期快。
”“那你还喝什么酒？应该高兴才对。”周铁说。
沈珩看着酒碗里的酒，酒很浑，碗底有沉淀物。
三文钱的酒，不能要求太高，能喝就行。
“周铁，”沈珩说，“你跟了我多久了？”周铁想了想：“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沈珩说，“从离国到砺国，从砺国到临渊郡，你跟着我，
跑了大半个天下。”“你是我大哥，”周铁说，“我跟你，天经地义。
”沈珩笑了：“大哥？我比你小两岁。
”“年龄不重要，”周铁说，“你带我出来的，你就是大哥。
”沈珩打量着周铁。
周铁的脸很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一看就是一个粗人。
但周铁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事实证明沈珩错判了。不是错判陆渊——是错判了秘密的深度。
“周铁，”沈珩说，”你有没有想过——不跟着我了？
“周铁顿了顿：“为什么？
”“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沈珩说，“从离国逃出来，在砺国做郡丞，
现在来临渊郡修渠，到处跑，到处受苦，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
”周铁沉默了一会儿。
“沈珩，你知道我以前在离国做什么吗？”“铁匠。”沈珩说。对，铁匠。
在离国的一个小镇上，打铁，一天打十二个时辰，赚的钱刚够吃饭。
没有房子，没有田，没有老婆，三十岁了，什么都没有。他停了一下。
“然后你来了，你说——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我就跟你走了。
”周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这两年，我去了离国都城，去了砺国都城，去了临渊郡。
我见了郡守，见了乡绅，见了将军，我打过仗，修过渠，喝过三文钱的烧刀子。
这些事，我在小镇上打一辈子铁都做不到。
周铁看着沈珩：“你说我没有好日子过，但你不知道，跟着你，
就是我的好日子。
”沈珩望着周铁，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酒碗，一口喝完。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把酒碗放下，看着周铁。
面对陆渊的质问，沈珩不屑地别过脸。
“多谢你。”周铁笑了，笑容很憨：“谢什么，大哥之间，不说谢。
”沈珩也笑了。
两个人又喝了几碗，酒喝完了，周铁撑着桌沿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珩一个人坐在案前，他看着空酒碗。
周铁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件事——他身边的人，周铁，赵六，林清，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选择了跟着他。
沈珩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个亡国太子的儿子，
一个在离国朝堂上说了几句话的年轻人。
但他身边的人不这么想，周铁觉得跟着他能看更大的世界。
赵六觉得跟着他能吃饱饭，林清觉得跟着他能学到东西，门又响了。
这次是赵六，赵六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空酒碗，又看了看沈珩。“喝酒了？
”“喝了。
”赵六走过来，在周铁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酒壶，酒壶空了。
“喝完了？”“喝完了。”“我去买。”“不用。”赵六没有动，他看着沈珩。
“沈珩，你心里有事。”你骗谁呢，你喝酒的时候，眼睛不看酒碗，看窗外。
看窗外的时候，眉头皱着，皱着沉默了一瞬的人，心里有事。沈珩望着赵六。
赵六这个人，平时闷头不语，但偶尔说出来的话比谁都准。
“赵六，”沈珩说，“你怕不怕打仗？”“怕。”赵六说。
“我也怕。”“你怕什么？
”怕死人，怕我身边的人死，怕周铁死，怕你死，怕林清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仗？”“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
”赵六应了一声，两个人安静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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