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城南·棋还没下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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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住在城南——砺王安排的。
沈珩穿过中街去找他，脑子里转的全是陆渊在药材铺后院的那个暗格。
那个装黑色药丸的铜盒、那罐标签摆得比其他罐子都靠边的安神散，
还有吴德描述的蒙汗药味道。但他推开门的时候什么都没问。第二天。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沈珩回到驿馆，没有进院子，在门口停了片刻。
门口的士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开口。
他转身往南走，砺王说了，陆渊住在城南，离驿馆不远。“不远”是多远？
沈珩不知道，但他可以找。砺国都城的格局和离国不一样。
离国都城方方正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把城分成九个区域。
砺国都城是长方形的，东西长，南北窄，像一把横放的刀。
中街是刀脊，从东到西，皇宫在中街正中间，西城是驿馆、仓库、马厩，
东城是兵器铺、铁匠铺、军营，北城是贵族区。南城——南城是平民区。
沈珩沿着中街往南拐，穿过一条窄巷。
窄巷两边是灰砖墙，墙上长着青苔，和驿馆那条巷子差不多。
出了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街，比中街窄一些，但比巷子宽得多。
大街两边是各种店铺，饭馆、布庄、药铺、杂货铺，还有一家当铺。
街上的人很多，比中街多得多。“等等。”他冷不丁说。
中街上的人大多是穿甲的军人，南城大街上的人大多是穿布衣的百姓，
有的挑着担子卖菜，有的推着板车运货，有的蹲在路边啃饼子。
沈珩的声音很沉，还有孩子。
三个孩子在大街上追逐打闹，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四五岁。
他们跑过沈珩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撞到了他的腿。“对不起！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了。
沈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灰色的砺国布衣，和南城的百姓穿的一样。
他走在南城的大街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种感觉很好。
在驿馆里，他是被监视的客卿，在朝堂上，他是被审视的离国人。
在南城的大街上，他只是一个穿灰色布衣的普通人。
沈珩沿着大街走了一段，开始找。
他不清楚陆渊住在哪条巷子，砺王的人没有告诉他具体地址，只说了城南。
但沈珩有办法。他找了一家饭馆。
饭馆不大，门口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酒”字。沈珩走进去。
饭馆里坐了七八桌人，大多是穿布衣的百姓，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
有的在大声聊天。沈珩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走过来。
“客官，吃点什么？”“一碗面。”“什么面？”“你们这里有什么面？
”“牛肉面、羊肉面、素面。”“牛肉面。
”小二走了，沈珩盘腿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的聊天。
砺国都城的饭馆和离国不一样，离国的饭馆里，客人聊天声音很小，
怕打扰别人。
砺国的饭馆里，客人聊天声音很大，像是比赛谁嗓门大。
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酒。“听说了吗？北境又增兵了。”“听说了。
凌国那帮孙子，不安分。”“你说会不会打起来？
”打什么打，砺国铁骑一出，凌国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可不一定。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事别提了，现在不一样了。
另一桌，一个老头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小六，你什么时候去报名？”“报名什么？”当兵啊。
铁骑在招人，一个月三两银子，三两！你种一年地都赚不到三两。
“爹，我不想去。”不想去？你不去谁养家？你娘病了，你弟弟还小。
你不当兵，喝西北风啊？
年轻人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说，沈珩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铁骑在招人，一个月三两银子，普通农民种一年地赚不到三两。
砺国的兵源靠的是高薪，但高薪能招来人，不一定能招来好兵，面端上来了。
一大碗，面条很粗，牛肉很大块，汤很浓，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
沈珩吃了一口。
面很硬，比离国的面硬得多，但很有嚼劲，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很咸，
但咸得有味道。
砺国的饭，粗犷，实在，和砺国的人一样，沈珩吃面的时候，小二又过来了。
“客官，还要点什么？”沈珩放下筷子。
“问个事。最近有没有外地人来这一带住？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小二想了想。
“外地人？这一带外地人不少。您说的是什么样的？
”“一个二十出头，身材中等，脸很瘦，颧骨很高，说话声音闷在喉咙里。
”小二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说的是那个药材商？
”沈珩的心跳快了一拍，药材商，陆渊在砺国的身份是药材商。
哦，他住在南城三巷。
往南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巷子尽头第二家，门口有一棵槐树。
“不客气。
”沈珩吃完面，放下一两银子，比面钱多了一倍，小二笑得合不拢嘴。
“客官慢走。”南城三巷，沈珩找到了。
巷子很窄，比驿馆那条巷子还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巷子两边是土墙，土墙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巷子尽头，一棵槐树。
槐树很老，树冠很大，把半个巷子都遮住了，树下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个茶杯。木门，半掩着，沈珩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比驿馆的院子小一半。
两间正房，一间灶房，没有厢房，没有水井，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做饭，一个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你来了。
”沈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院子里，门帘掀开了，
陆渊从正房里走出来。
他比沈珩记忆中瘦了，脸更尖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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