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铁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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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不曾立刻回答，他想了两息，他声音压得很低。
“臣有一言。
”朝堂上安静了，铁山转过头，看着沈珩，那双老狼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砺王的声音很平。
沈珩说：“刚才赵将军说调第三营三百人增援北境。臣以为不妥。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铁山亲自同意的方案。
一个离国来的客卿说不妥？铁山没开口，他只是看着沈珩。
沈珩继续说：“第三营刚从北境轮换回来。休整了两个月。
但休整和恢复战力是两回事。
”一个士兵在北境待半年，回来休整两个月，身体恢复了，但心没有恢复。
北境的苦，不是两个月能忘的，零下三十度的风，冻掉手指脚趾的寒。
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刀，因为随时可能被偷袭。
这种经历会在士兵心里留下痕迹。
两个月不够，至少要半年，朝堂上更安静了，沈珩的声音很平。
没有激动，没有挑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调三百人去北境，三百人能做什么？凌国增兵三万，我们增兵三百。
“这——”沈珩顿了一下。
“送菜。”朝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铁山眉心微紧。
沈珩继续说：“臣以为。与其调三百人去北境送死。不如把这三百人留在都城。
加强都城防务。”“北境的问题。不是三百人能解决的。需要从长计议。
”沈珩说完，朝堂上一片沉默，铁山看着他。
那双老狼一样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狼。
“你叫沈昭。”铁山开口了，声音很沉。
“沈鼎的儿子。”“你父亲当年是朕的老师。”这句话和砺王说的一模一样。
但铁山的语气不一样，砺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感慨。
铁山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你父亲教过朕兵法。”铁山说。
“三十年前北境之战。你父亲的策略是对的。但朕没有听。”沉寂下来。
三十年前，凌国十五万大军攻北境，你父亲建议分兵三路，一路正面牵制。
一路绕后偷袭粮道，一路在山谷设伏。
朕没有听，朕觉得分兵太冒险，朕选择了正面硬扛。
结果，正面硬扛赢了，但赢了很惨，砺国死了三万人。凌国死了四万人，惨胜。
铁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父亲的策略如果用了，砺国可能只死一万人。
朝堂上没有人说话，铁山看着沈珩。
“你父亲是对的。
”沈珩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扎进掌心，他没有回应，因为他不清楚该说什么。
铁山坐回去了。
“但你说调三百人去北境是送菜。”铁山的声音从座位上传过来。
“这话太重了。”沈珩仰起脸，铁山没有看他，铁山看着前方。
三百人，每一个都是砺国的兵，每一个都有爹娘，有妻子。有孩子。
“你说他们是送菜。”铁山转过头，看着沈珩。
“你配吗？”朝堂上一片死寂，沈珩蹲在那里，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没有辩驳，他只是看着铁山。
铁山的眼睛深邃，深得看不到底，但沈珩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为那些兵痛。
“铁将军说得是。臣失言了。”铁山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沈鼎的儿子。胆子大。但话太重。
”砺王看了沈珩一眼，宣布退朝，朝臣们陆续走出承明殿，沈珩走在最后面。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铁山已经走了，秦烈从后面赶上来。
“你胆子真大。”沈珩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
“铁山在砺国军方的威望。你不知道？”“知道。
”“知道你还敢当众说他不对？
”“他说的不对。
”秦烈视线掠过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沿着回廊往外走，经过花园。
经过石狮子，出了皇宫大门，外面阳光很亮，风很大。沈珩眨了眨眼。
秦烈说：“铁山这个人。你得罪不起。”“我没得罪他。
”“你说他的兵是送菜。
”“我说的是三百人去北境解决不了问题。措辞不当。但道理没错。
”秦烈长叹一声。
“道理是道理。话是话。在砺国。铁山的话比道理管用。”沈珩始终没出声。
秦烈又说：“不过。铁山今天没有发火。这倒是少见。”铁山发火的时候。
不是这样，他会直接拔刀，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我父亲。
”秦烈偏过头看他，没有接话，两个人走到大街上，分开了。
秦烈往北走，沈珩往西走，沈珩一个人走在中街上，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角翻飞，他想起铁山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当年是朕的老师。
“朕的老师”。
铁山说的是朕，砺国武将第一人，在朝堂上自称朕，这不是口误。
这是习惯，铁山在砺国的地位，也许比砺王想象的还要高，沈珩加快了脚步。
往南走，陆渊在城南，有人盯着他，沈珩知道，但他还是往南走。
铁山自称朕，满朝文武没有人纠正他，砺王也没有。
这意味着铁山在砺国的分量不是功高震主，是已经不需要震了。
三十年前沈珩的父亲教他兵法他没听，死了三万人。
铁山记了三十年，现在他父亲的儿子回来了。
铁山欠他父亲一笔账。
明天承明殿，沈珩要开口，但对铁山，不能开口要，得让铁山自己开口给。
怎么让铁山开口，他需要和陆渊商量，不是用离国使臣的身份商量。
是用沈家长子的身份——三十年前北境之战，沈钧是铁山的老师，
铁山没听老师的话，死了三万人。
三十年后老师的儿子回来了，铁山欠的不只是一个人情，是一份三十年的债。
沈珩往南走，风往北吹，他的衣角被风扯得笔直。
中街上最后一道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柄剑，
直直地指向南城的方向。
铁山是砺国的屏障。屏障没有倒——但有人在挖墙脚。
*（第3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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