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驿馆·后面有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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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一重一轻,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沈珩立在原地,三天不能见陆渊,三天不能见赵四。
他被完全隔离了。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沈珩不曾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案前发呆。
他在观察。
从窗户的木条缝隙里,他能看到那条窄巷,巷子不宽,但足够他观察一些东西。
辰时,卖水的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挑着两桶水。
扁担压在肩上,扁担两端的绳子勒进木头里,磨出了两道深槽。
男人走得很吃力,每走几步就换一次肩。
水桶里的水晃荡着,洒出来一些,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干了。
酉时,卖水的又来了一次,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桶。
过了半个时辰,收泔水的来了,一辆木板车,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
一个老头推着车,走得很吃力,木板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响。
老头在巷子口停了片刻,往巷子里扫了一眼,推着车走了。
沈珩记下了这些,辰时来,酉时来,他低声自语,一天两趟,准得很,太准了。
卖水的每天经过两次,辰时和酉时,收泔水的每天午后经过一次。
还有一个背柴火的老头,第一天午后出现了一次,从巷子东头走到西头。
背上的柴火捆得很整齐,用麻绳绑着,老头的背很驼,
走路的时候头几乎贴着柴火。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沈珩不清楚这个老头去了哪里,但他记住了老头的样子。
灰布衣裳,草鞋,左脚的草鞋破了一个洞,露出大脚趾。
但在离国文牍司待了七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从细节里提取信息,
哪怕这些信息暂时看不出价值,先记下来,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他还在观察另一件事,门口的士兵。
两个士兵轮班,每个时辰换一次,换班的时候,两个人会在门口说几句话,
声音不大,但沈珩能听到一些。
“今天冷。”“嗯。你帽子呢?”“忘了戴。”“晚上吃什么?”“不知道。
厨房说有炖肉。”“昨天那个多放了姜。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沈珩记住了换班的时间,每个时辰一次。
也就是说,换班的间隙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两个士兵交接的时候,
注意力会分散。这是他目前知道的唯一的漏洞。
但他不会跑,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天黑了,沈珩没点灯。
他伏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是从鞋底取出来的,出发之前,方远帮他画了一张砺国都城的草图。
标注了主要街道、官署、军营的位置,沈珩把草图折好,塞在鞋底。
过了两道关卡的检查,没有被搜出来。现在他把草图摊开在桌上。
夜色从窗户的木条缝隙里照进来,光淡,但足够看清草图上的线条。
“方远的画功街道的走向、官署的位置、军营的大致范围,都标得很清楚。
”沈珩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西城驿馆,在草图的左下角,方远用一个小圆点标注了。
旁边写着两个字:待定。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砺王会把他安排在哪里,现在知道了。
西城,偏僻,安静,离皇宫很远,离军营很远,离城南的集市也很远。
砺王把他放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珩把草图折起来,没有再塞回鞋底。
他走到床边,掀开草席,把草图塞在木板和草席之间。
他坐回桌前,桌上什么都没有,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点心他没有动。
他目光一垂,黑暗中,一些画面浮了上来,姜伯被关在燕国大牢里的最后一天。
沈珩去看他,隔着牢门的铁栏杆,姜伯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姜伯看到他,笑了。“小珩。你来啦。
”沈珩说:“姜伯,我带你出去。我找到了关系。只要再等三天。
”姜伯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沈珩攥紧了铁栏杆,手指发白。
“我能想办法。我有办法——”姜伯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平静。
“听我说。别浪费时间了。
”被关起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沈珩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伯看着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珩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是一种不在意的、很远的、像是看着天边云彩的神情。你记住。
不管被关在哪里,只要你还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你就没有输。
第二天姜伯死了。
“燕国说他是病死的。
”沈珩不信,但他没有办法查证,他只能把姜伯的话记在心里,
被关起来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被关在砺国的驿馆里,窗户钉了木条,门口有士兵,陆渊和赵四被分开。
三天不能见任何人。
他拿不准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等砺王的消息。
等秦烈的消息,等三日期满。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能做的就是观察。
观察这条巷子,观察门口的士兵,观察一切他能观察到的东西。
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窗外彻底黑透的时候,
沈珩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听到了脚步声。
巡逻的士兵,从巷子东头走到西头,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很重。
很沉,很有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沈珩数着脚步声。
一轮,两轮,三轮,他低声数着,一百二十步一个来回,守得真紧。
这是他今晚听到的第三轮巡逻,每一轮大约一百二十步,从巷子东头走到西头,
再折回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五十步,六十步,七十步。
沈珩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八十步。
九十步,一百步,脚步声慢了下来,一百零五步。
一百零六步,一百零七步,脚步声停了,停在他的窗下。
沈珩的呼吸没有变,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一片寂静,巷子里没有风。
没有虫鸣,连远处的狗叫声都没有,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指甲刮过墙面,嗤,嗤,嗤,嗤,三短,一长,嗤,嗤。嗤,嗤。
三短,一长,沈珩目光亮了起来,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投下的木条影子,嗤,嗤。
嗤,嗤,第三次,三短一长,沈珩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出声,没有走到窗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微微一顿。
他只是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三短一长。他稍有停顿。
这不是巡逻士兵发出的声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很重,走路的时候铠甲会响。
这个声音极低,很刻意,像是有人在控制力度。
这是暗号,有人在窗外用指甲刮墙,三短一长。
沈珩心中无数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个暗号代表什么意思,不知道是敌是友。
但他明白一件事:——他不是完全孤立的。
窗外有人,那个人知道他在这里,那个人在试图和他联系,沈珩靠坐在床上。
黑暗中,一动不动,他没有回应,不是不敢。是不能。
门口有士兵,窗户钉了木条,贸然回应可能暴露自己,也可能暴露对方。
不能回应,还看不清窗外是谁,他需要等,不能急,他低声告诫自己,
还不知道是谁,等下一次,第四次,安静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从窗下走开,往巷子西头去了,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沈珩没有回应暗号——门口有兵,窗户钉了木条,
贸然回应会暴露自己也会暴露对方。但他知道了一件事:在砺国,有人在帮他。
那个人行踪受限,只能用指甲刮墙,说明他也在被监视。
*(第3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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