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吴德还没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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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散了，白花花的，贴在额头上。
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那是跑过农田时留下的。
苏婉走进来，看了吴德一眼，吴德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吴德先移开了目光，垂下头，看向地面，地面是石板的，很干净，
他每天都要擦三遍。“吴德。
”苏婉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像在叫一个普通人的名字。
“钥匙呢？”吴德没开口。
苏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的眼睛和吴德的眼睛平齐。
吴德，你六十三岁了，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你不想死。
吴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想死。”“那就把钥匙交出来。
”吴德安静了很长时间。小屋里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钥匙在太子手里。”苏婉低着头：“吴德，你知道太子已经被抓了。
”吴德的身体抖了一下。
“昨晚，子时，太子被抓了。
”吴德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开始发抖，眼睛瞪大了，
眼珠里全是血丝。
“太子，被抓了？”吴德低头，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堵墙被推倒了。
过了很久，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手在抖，钥匙叮叮当当地响。
他把钥匙放在苏婉面前。
苏婉拿起钥匙看了看，黄铜的，磨得发亮，一共七把，每一把都对应一扇宫门。
“吴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吴德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偏殿，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本，名单，太子的暗桩名单。
苏婉起了身，望向吴德：“你为什么告诉我？
”吴德苦笑了一下，嘴角歪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太子败了，
我跟着太子四十年，四十年到头来一场空。
”苏婉转身走出小屋，皇宫，偏殿，苏婉走进偏殿。
偏殿是吴德负责打扫的地方，不大，平时没什么人来。
离王偶尔在这里喝茶，但大部分时间这里是空的。
苏婉环顾四周，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
墙上挂着一幅画，山水画，很旧了，颜色发黄，画面上有一座山、一条河、
一只小船，船上一个人，人很小，看不清脸。苏婉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书很整齐，没有灰尘，吴德很勤快，每天都会打扫。
书脊上的字朝外，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站好的士兵。
苏婉伸手摸了摸书架，指尖在书脊上慢悠悠地滑过，一本，两本，三本。
突然她停了。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本书。
这本书比其他书新一点，其他书的书脊都有些发黄，只有这本是白色的，
像是一块白石头混在了一堆黄石头里。
苏婉把书抽出来，书很薄，封面上没有字，拿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轻得不像是书。她翻开，里面不是书，是纸，一张叠好的纸。苏婉展开纸。
纸上写着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是吴德的笔迹，苏婉认得，
吴德以前帮离王抄过佛经，她见过他的字。苏婉盯着纸上的字，越看脸色越沉。
纸上写的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名字，有职位，有住址，一共二十三个名字，
二十三个人。
苏婉认识其中几个：城防军一个副统领，户部一个侍郎，工部一个主事，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太子两个字。
这二十三个人全是太子的人。
苏婉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纸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纸的棱角。
她转身，走出偏殿。心里想：二十三个人。
太子在都城埋了二十三个暗桩，除了吴德还有二十二个。
苏婉之前排查宫里只查了太监和宫女，她没有查朝臣，没有查军队。
太子不只是在宫里有内应，他在整个都城都有内应。
城防军、户部、工部，这些部门都有太子的人。
如果太子动手，这些人会从内部瓦解离国的防线。
苏婉加快了脚步，她必须把这份名单交给离王，越快越好。
因为这二十三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太子已经败了，他们还在等太子的命令。
如果太子之前给他们留了命令，他们可能会动手。
苏婉跑了起来，脚步在皇宫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宫女们看到她跑过来，纷纷让路，太监们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婉穿过三道宫门，跑过长廊，跑进御书房，离王正在看奏折。
苏婉把名单递上去，离王看完，脸色变了。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二十三个人，城防军副统领，户部侍郎，工部主事。
”离王看向苏婉，“吴德呢？
关在小屋里，但他交出了宫门钥匙，一共七把。
离王沉默了，七把钥匙，二十三个暗桩。
太子在都城经营了十年，十年里他像一只蜘蛛，在离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吐了丝。
现在蜘蛛被抓住了，但丝还在。
必须把丝一根一根地剪断，否则丝会缠住离国的喉咙。
按名单抓人，今天之内，一个都不能漏。
苏婉转身走出御书房，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
石板路上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
像一面鼓。今天之内，二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能漏。
苏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在数人头，二十三个，不多不少。
她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名单上的第二十三个名字，已经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都城。
有人给他送了信，比苏婉更快——比暗卫更快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暗卫里有人在替太子传消息。
吴德出宫那天没有人注意到。但有人记住了。
*（第29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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