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吴德还没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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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抓后苏婉拿到了二十三人名单——但名单到手时,第一个人已经跑了。
吴德,六十三岁,在御膳房干了四十年,
他知道的不仅是蒙汗药放在哪个盐罐里,
还有太子在宫里所有的暗线。
如果让他逃出都城,离国就永远抓不住太子的尾巴。
同一天,卯时,都城,北门外。
一条小路,两边是农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晨风里晃了晃。
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层薄纱盖在田野上。
远处的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吴德在跑。
他跑不快,六十三岁了,腿脚不好,膝盖里像塞了碎石头,每跑一步都咯吱响,
疼得他直咧嘴。他的呼吸很急,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嗓子里有一股铁锈味。
但他不敢停,身后有人在追。
沈珩的信息不对——不是苏婉骗了他,是苏婉也不知道全部。
他不清楚是谁,但他听到了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吴德拐进一条田埂。
田埂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边是水渠,水渠里灌满了水,
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一脚踩空,左脚滑进了水渠,鞋灌满了水,冰凉的水从鞋面渗进来,
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扶住水渠边沿,喘了几口气,手在发抖,因为怕。
他跑了多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记不清了。
从太子府出来之后,他一直跑,走小路,穿农田,避开大路,避开驿站,
避开所有可能有人认出他的地方。
他要去皇宫,他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宫门的钥匙。
太子说了,把钥匙送到宫里,交给太子的人。
但太子的人在宫里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被苏婉排查过了。
吴德靠在水渠边沿上,背弯着,像一张弓。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在水渠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看向手里的钥匙,钥匙很小,黄铜的,磨得发亮。
他摸了二十年了,钥匙上的每一个齿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把钥匙开哪扇门,
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二十年前,太子把这串钥匙交给他。
那时候太子才十五岁,瘦瘦高高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但他的眼睛已经很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德,这串钥匙你保管好,有一天我会需要它。
吴德当时没当回事,他以为太子只是说说,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需要什么宫门钥匙?
但太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十五岁的太子已经在布局了。
吴德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钥匙的铜凉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块冰。
他想起四十年前他第一次进宫,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瘦,黑,矮,
站在一群太监里像一根烧火棍。老太监们看不起他,叫他小黑子。
他不生气,只是低头干活,擦地,扫地,端茶,倒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用四十年从小黑子变成了吴公公,
从一个没人理的小太监变成了离王身边最信任的内侍。
这条路很长,长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因为他又要跑了,像四十年前一样,继续跑。
他跑出田埂,跑过一片菜地,菜地里的白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叶子铺了一地。
他踩在白菜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顾不上了,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他能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吴德的腿开始发软,膝盖疼得像火烧,左脚在跑的时候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一棵柳树,柳树的树皮很粗糙,磨得他手心生疼。他回头瞥了一眼。
两个人,穿着黑衣,蒙着面,跑得很快,距离他大约五十步。
吴德认不出他们是谁,但他知道他们不是禁军。
禁军穿的是铠甲,不是黑衣,这些人是暗卫,苏婉的暗卫。吴德的心沉了下去。
他跑不过暗卫,暗卫年轻,训练有素,他六十三岁了,腿脚不好。
但他不能被抓住,怀里揣着钥匙,钥匙是太子的命,如果钥匙落到苏婉手里,
太子就完了。
吴德咬了咬牙,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土墙,土墙上长满了青苔,
巷子尽头是一堵死墙。
吴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块石头。他望向巷子口。
两个人影出现在巷子口,他们看到了他。
吴德眯起了眼睛,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钥匙,钥匙的铜凉贴着他的手指。
他把钥匙攥紧。“我投降。”都城,北门内,苏婉停在北门城楼上。
她看向城外,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田野上,麦浪翻滚,金绿色的,
一波接一波,像海。但苏婉没有心情看风景,她在等消息。
苏婉不认识沈珩也不认识陆渊。
但他做的事——和他们做的事,最后会碰到一起。
沈珩没动手。他冷冷地看着苏婉,那表情比动手更让人发冷。
阿九带人去追吴德了,从昨晚子时开始追,到现在已经四个时辰了,
还没有消息。
苏婉皱了皱眉。吴德跑不快,六十三岁了,腿脚不好,四个时辰应该追上了。
除非吴德藏起来了,或者有人接应了他。
苏婉回身,看向城楼上的禁军,禁军们站得笔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门封了吗?”封了,从昨晚子时开始,任何人不许进出。
“有没有人试图出城?
”苏婉想了一会儿,吴德出不了城,城门封了,六个哨卡全部封锁。
吴德还在城里,但城里这么大,找一个老太监不容易。
都城有三十万人,三十万人里找一个六十三岁的太监,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苏婉走下城楼,她要去一个地方,但先她要去看看吴德,皇宫,
偏殿旁的一间小屋。
吴德坐在一张凳子上,双手被绑在背后,绳子是麻绳,很粗,勒得他手腕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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