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醒·站在门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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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目光亮了起来,他看向离王:“父王,您身体好些了吗?”“好多了。
”“那就好。”两个人对视,父与子,君与臣。
这三种身份同时存在的时刻,两个人都拿不准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离王蹲下来,和太子平视,废太子,贬为庶人,幽禁终身,或者,死,
太子没开口。太子的脸很白,失血过多,嘴唇发干,眼睛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太子,朕问你最后一件事。”“问。”“你有没有后悔?
”太子想了一会儿:“后悔什么?”“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
”太子笑得轻描淡写:“父王,如果时间倒回去,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因为这个位子值得。
”离王站起,回身走回椅子坐下:“把太子押回都城,关进天牢。
传国玉佩朕亲自保管。还有,军火的事、渡口的伏击接着说。
”沈珩行了一礼,转身走了。离王一个人坐在正殿里。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丝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在黑暗的幕布上。
离王看向那道光,心里想:太子输了。
但凌国还在,军火还在,暗道还在,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虎口有老茧,是年轻时练剑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岁,刚登基,满朝都是不服他的老臣。
他用剑说话,剑指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了。现在他不用剑了,他用另一个人的剑。
离王苦笑了一下,他老了,老到需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替他挡刀。
他坐直了一些,椅背很硬,硌得后背疼。
行宫的椅子不如皇宫的舒服,皇宫的椅子有软垫,
行宫的椅子只有一层薄薄的布。
离王想起太子小时候,五岁,第一次叫他父王,声音奶声奶气的,软软的。
离王当时笑了,笑得很开心,把太子举起来举过头顶,太子咯咯地笑,
手抓着离王的头发不放。
那时候太子还小,小到不知道什么是权力,什么是阴谋,
只知道父王举着他很好玩。而现在的太子,已经不是那个孩子了。
什么时候变了?
离王说不准。
也许是太子的师傅教的,也许是朝堂学的,也许是天生的。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走那条路,太子也许就是。他瞥了一眼角落那把椅子。
沈珩刚才坐的那把,椅面上还有一点体温留下的印子,看不出来,
但离王知道他坐过。
坐着等离王醒,这个年轻人从追到行宫开始就没停过,一直挺到现在。
他刚才对沈珩说的话不多,一时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谢谢?
太轻,你的忠心朕记下了?太官腔。
这个年轻人因为他觉得欠离王的,七年收留之恩,比刀重。
离王知道沈珩要什么答案,那个关于他父亲的答案,但他给不了,
连他都还没查清楚。
沈鼎的案子在兵部的卷宗最底层,上面压着十几年无人碰的灰。
他答应过沈珩会查,他会的,但不是今天。天亮了。
光从东边涌进来,正殿亮了,柱子、墙壁、地面都被光照亮了。
离王直起身子,他累了,但他很清楚他不能休息。
因为真正的敌人是凌国,而凌国在离国埋下的线,太子只是一根。
他看向窗外,天彻底亮了,亮光照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上,叶子是绿的,
但树根
他撑起身,膝盖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正殿。
烛台、茶盏、地上的碎碗片,都还留在原地。
他不打算叫人收拾,有些痕迹就该留着,留着提醒自己——二十三年,
他看走眼了不是一次,是一百次。每一次都觉得下次不会了,每一次都错了。
门外的侍卫站得很直,他走过的时候侍卫低头行礼。
他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懒得开口。
他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没有三把锁陪他,他是王,不需要别人同意。
但他推开天牢铁门的那一刻,听到了一阵笑声。
太子的笑声,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一个被关在铁门里的人还在笑——不是疯子的笑,
是下棋的人看到对手走了一步坏棋的笑。
醒来的不只是人。有些事也在醒——醒过来比睡着更麻烦。
*(第29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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