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筹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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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落在离王身上，笑了。父王，您有没有想过这酒里有什么？
离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向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酒他已经喝了两杯，第一杯太子敬的他喝了，第二杯他自己倒的也喝了。
两杯酒下肚已经一炷香了，离王没有动，他看向太子，太子也看了他一眼。
他咬了咬嘴唇，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离王突然笑了。“太子，你以为朕不知道酒里有东西？
”太子的笑僵了。“朕早就知道了。”离王站起身。
“你以为朕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朕在等，等你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厅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禁军已经到了正门。
离王拍了拍胸口，玉佩在怀里。
“现在底牌都亮了，玉佩朕拿了，吴德朕派人拦了，暗道朕知道了。
你还有什么？”太子没有出声，他的手握着酒杯，指节发白。太子，你输了。
不是今天才输的，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太子的手松了，酒杯落在桌上，酒洒了出来，在烛光下像血。
一滴酒顺着桌面滴到地上，没有人去擦。
厅堂里没人敢出声，安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离王看着太子，太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离王能看到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颤抖。
“父王，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离王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太子的椅子旁边停下，没有低头看太子，而是看着桌上的酒渍，
那滩酒在烛光下已经快要干了，边缘开始泛白，中间还是琥珀色的，
像一只慢慢合上的眼睛。
“朕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你走到了这一步。
”太子仰起头，他的眼睛红了，血丝一整晚的算计、紧张、期待、恐惧，
所有的情绪都挤在那双眼睛里。“因为儿子不服。”“不服什么？”“不服。
母后在的时候，您的眼睛里只有母后。母后死后，您的眼睛里只有朝政。
您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儿子，一次都没有。
儿子每一次做到了您要求的事情，您只是嗯一声，嗯一声就完了。
从来没有人夸过儿子，从来没有人说过做得好。从来没有。
您以为儿子不在意？
儿子每天都在意，每天，从六岁开始，二十年——”太子的声音断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哭。
而他不可以哭，今晚已经输了一切，不可以再输掉最后一点点尊严。
离王还是没有低头，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一下，
很快就放开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太子七岁那年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离王骑在马上。
画得很丑，马的四条腿长短不一，离王的头比身体还大。
但太子兴冲冲地拿给他看，他当时在看折子，头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放那。
太子把画放在桌子上走了。
离王后来想找那张画，发现已经被人收拾走了。
他记不清那张画长什么样了，但他记得太子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步子很慢，
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走路的速度。
从那以后，太子再也没有给离王看过任何得意的东西，写字不给他看，
射箭不给他看，骑马不给他看。
直到那次从马上摔下来，离王才第一次看到太子咬着嘴唇不哭。
他当时夸了太子“有骨气”，以为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但他不知道那三个字对太子来说太晚了，晚了六年。
“朕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太子的手一僵。
离王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朕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你怎么看朕，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废你，从来没有。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太子没开口，但他的手在桌布上抓了一下，桌布皱了，皱得很深，像一道疤。
“你做了这么多事，通敌、走私军火、在都城里挖暗道、在禁军里安插亲信，
每一条都是死罪。
按律法朕可以诛你九族，但你的九族就是朕，朕诛你的九族就等于诛朕自己。
”离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折子，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
所以朕不会诛你的九族，朕只会废了你，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让你去行宫住，
让你到死都只有一个名字——废太子。
太子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离王没有等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没有回头。“太子，你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事？”“后悔。”离王走出去，李忠在门外等他。
“陛下，吴德拦住了，在宫门口。”离王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李忠跟在后面，禁军散了，一百个人，脚步声很整齐。
离王走进夜色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脸色很白，像一张洗过很多次的旧纸。但他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马车上离王闭上眼睛，他知道太子不会后悔。
后悔是一种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
但他说了那句话，不是为了太子，
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以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对自己说：朕给过他机会。
至于太子接不接，那是太子的事了。马车走远了。
太子府的烛火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整个太子府像一个空壳，壳还在原地，里面的东西已经都散了。
*（第2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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