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入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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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放下筷子，看向面前的酒杯。
杯子里的酒还剩半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太子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偷喝了御酒，醉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醒来头疼，哭着说再也不喝了。离王当时笑了一整天。
小孩子偷酒喝，喝醉了发誓再也不喝，这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蠢事。
离王笑完之后还亲自去给太子熬了一碗醒酒汤。
太子喝完汤，抱着他的胳膊说：父王最好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二年前？
十三年前？离王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太子还会抱他的胳膊。
现在太子不抱了，现在太子给他倒酒。
酒里有什么，他不确定，但他喝了，因为他必须喝。
喝了才能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喝就等于告诉太子：朕看穿你了。
而看穿太子，比不喝更危险。太子看离王喝了酒，夹菜的筷子快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变化，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他的指尖有一瞬间的颤抖，是兴奋。
一种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的兴奋。
八年了，他用了八年布局，无数次在暗处收买人心，无数次在明处表演孝子。
他累，精神上的。
演了八年，每一句话都要想好再说，每一个动作都要顾全大局。今夜是终点。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天亮之后，他就是离国的王。太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开着，夜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院子的桂花树上。
桂花还没开，但叶子很绿，太子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母亲生前最喜欢桂花，她宫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
整个宫都能闻到花香。母亲会把桂花摘下来晒干，泡茶给太子喝。
太子那时候不喜欢桂花的味道，太甜了。
现在他想喝一杯母亲泡的桂花茶，但母亲已经死了三年了。父皇对母亲不好。
母后在的时候，父皇的眼里只有母后。母后死后，父皇的眼里只有朝政和离国。
太子觉得自己从来不在父皇的眼里，他在边上，他一直在边上。
所以他要造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边上的人，证明自己是可以站在中央的人。
太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离王。“父王，再来一杯？
”离王没开口，把空杯子推过去。太子笑了，笑得像小时候一样，眼睛弯弯的。
但离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因为他心里很难受。
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太子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了。
一个父亲分不清儿子的笑，是世界上最失败的父亲。“好。
”离王的声音很稳。太子给离王倒满了，也给自己倒满了。
两个人再次碰杯，又一饮而尽。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百个侍卫已经在院墙外就位。
赵四站在最前面，腰上挂着两把刀，一把长的挂在左边，一把短的挂在右边。
长刀是用来杀人的，短刀是用来自杀的。
如果任务失败，赵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到那把短刀，今晚也不会用到，
因为他心中有十二分的把握。他等的是太子摔杯。
杯子摔碎的声音，就是动手的信号。
太子还没有摔杯，因为他还需要一杯酒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没有做——等离王彻底喝下足够多的酒。
药效需要一个过程，太快了会暴露。太子算过：三杯刚好。
喝完三杯，药效开始发作，离王会昏昏欲睡，意识会模糊，
但不会完全失去知觉。
这正是太子要的状态，因为退位需要离王还醒着，还能签字，还能按手印。
第三杯酒倒好了。太子端起杯子，举到离王面前。
他的手腕很稳，杯中的酒一滴也没有晃出来。
父王，这一杯敬您，敬您把儿子养大，教养二十余年。离王端起杯子。
他的手也没有抖，但手指捏在杯沿上的力道比前两杯大了，指尖发白。
他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酒的余味变了一点，
或许是太子的笑容里多了一种东西。但他还是端起了杯子。“好。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回荡。
就在这时候，离王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的。
很轻，像是一只猫踩在落叶上。
但离王知道那不是猫，那是人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在院墙外面，在夜色里。离王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往门外看，而是喝下了第三杯酒。他放下杯子，看向太子。
“太子，你的客人到了？”太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因为到了这一步，装也没用了。
“父王，不是客人。”“是你的侍卫？”也不是。
是一百个人，在院子外面等我的信号。
我摔杯子，他们进来，我不摔杯子，他们就等着，离王嗯了一声。
他没有看太子，而是看向了桌上的一块玉。
传国玉佩，已经被离王从太子手里拿走了，放进了怀里。
他按了按胸口，玉佩还在，凉凉的，很硬。
这块玉在他怀里，就等于离国在他怀里。“你的信号是摔杯子？”“是。
”朕帮你。
“离王拿起自己的酒杯，举到空中，看着太子。”你想让朕摔？他抬起头。
离王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到桌上，很轻，没有摔。
“不急，朕还想再坐一会儿。
”太子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放在桌子
离王在拖时间，他意识到了。太子也在拖时间，离王也意识到了。
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同一壶酒，心里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这顿饭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第28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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