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那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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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沈珩醒的时候,窗外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不宽,但很长。
他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道裂缝。
今天,太子请离王吃饭,沈珩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先穿左袖,再穿右袖。系腰带的时候,指尖在绳结上顿了一拍。
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了。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推着板车,车轮碾过石板,咯吱咯吱响。
板车上放着几块白嫩的豆腐,上面盖着一块湿布。
远处传来鸡叫,一声接一声,拖得很长。
一个妇人提着竹篮从门前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两个鸡蛋。
她走得很急,像是要赶着做什么。
普通的一天,但沈珩知道今天不会普通,他洗了脸。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眼睛
昨晚没睡好,或者说昨晚根本没怎么睡。下楼,陆渊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他没喝,他在看一张纸,纸上画着什么,沈珩看不清。“这么早?
”陆渊仰起脸。他的眼睛也有黑眼圈,比沈珩的还深。“睡不着。
”沈珩在他对面坐下。“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外面的天渐渐亮了。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金线慢慢变宽,
从门槛爬到了柜台脚下。陆渊把纸推过来。
沈珩低头看——是一张图,都城的图,图上用朱砂画了几个圈。“我昨晚画的。
”陆渊指着图上的圈,红色太子府,蓝色皇宫,绿色禁军营,
黄色城防军的位置。沈珩看向图。图画得不算精细,但位置标得很清楚。
陆渊虽然不是学军事的,但他做事一向仔细。“你把城防军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是。昨晚我亲自去转了一圈。
城防军一共六个哨卡,南门两个,北门两个,东门一个,西门一个。
每个哨卡大约五十人。
沈珩看向图上的黄色圆点,六个点,分布在都城的四个方向。
“苏婉说今晚城防军封锁城门。”对。六个哨卡全部封锁,任何人不许进出。
太子的人出不去。陆渊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粥太凉了,米粒硬邦邦的,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但沈珩,有一个问题。
”“什么?”太子不一定要出城。太子如果今晚在城里动手呢?
城防军封锁城门,防的是外面的人进来,但太子的人本来就在城里。
太子府的侍卫两百人,家丁三百人,加上赵记酒楼的五十人,一共五百五十人。
“五百五十人在城里能做什么?”沈珩想了一会儿。“冲宫。”陆渊放下粥碗。
碗底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宫需要宫门打开。宫门有禁军把守,除非有人从里面打开宫门。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药材铺里安静极了。
只有外面的街声,卖豆腐的老头已经走远了,车轮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密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城醒了。
沈珩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苏婉查过宫里的人吗?”查过。
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部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太子的人。“全部?
”“苏婉说的全部。
”沈珩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也许查漏了。”也许。
“陆渊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他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
就像昨天坐在二楼看河道图的时候,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是恐惧,恐惧他知道怎么面对。这是一种直觉,一种猎人被猎物盯上的直觉。
“陆渊。今晚你不要去皇宫。”陆渊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
”药材铺需要有人守着。如果出了事,药材铺是我们的退路。
陆渊想了一会儿。“好。我守药材铺。”还有一件事。
如果今晚出了事,你带着账本从南门出城。
陆渊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正要去拿那碗凉粥。“账本?”“药材铺的账本。
账本里记着太子这几年所有的交易——军火、银子、人命。这些是证据。
如果我出了事,你带着账本去找方远,方远会知道怎么办。”陆渊没有出声。
他看向沈珩,看了很久。“沈珩,你觉得今晚会出事?”沈珩走到门口。
“不知道。
但做好准备总比没有准备好。”他推开门。
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卖包子的,卖馄饨的,赶驴车的,挑担子的,叫卖声、车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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