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摊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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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走回桌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搜张谦府,即刻执行。
又拿起笔写了第二道:张谦停职,听候调查。
他放下笔,抬起眼,“沈珩,如果张谦不是北堂先生,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诬陷朝廷重臣,死罪。”
“你不怕?”
沈珩顿了顿,“怕。但如果他真的是,不查后果更重。”
离王只是拿起那道手令瞥了一眼,递给旁边的亲卫,“去吧。”
沈珩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离王的声音从身后跟出来:“沈珩,如果张谦真的是北堂先生,朕不会放过他。”
沈珩站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迈步出去。
夜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往前走。
他没有看影子,他在想张谦。
跟了离王十五年。如果真是北堂先生——离王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臣子,是十五年,实实在在的十五年。
张谦的府邸。
深夜,二十个亲卫包围了整座府,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像二十个影子贴着墙根移动。
赵刚领头,站在张谦府的门口看了那扇门一眼,举手。
四个方向同时突破。
门被撞开,院子里的安静碎了。
前院书房里,桌上是铁矿石案的卷宗,和刑部的一模一样,没有异常。书架整齐,抽屉里是银票和公事信件。
后院,枣树下的井台旁,一个亲卫发现了一个铁环,嵌在石缝里。他扣了扣是活动的,用力一拉石板掀开,
木盒打开,几封信,一包茶叶。信都是张谦的字迹,收件人各不相同——陈伯庸,陆渊,凌国某人。
而中院库房的旧箱子里,第三个箱子的底部是活底,活底清晰。
伯庸:铁矿石的事办妥了,银子月底到账,另:北方那批货先不动,等我的消息。北堂。
发现这封信的亲卫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每天都能看见这种字迹,这是张谦的字。
“赵统领!找到了!”
赵刚走过来,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沉下去,一声不出。
“全部带走,回宫。”
张谦不在府里。
沈珩在宫里等消息,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他靠在离王书房外面的柱子上,听着更漏滴答的声音。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花园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卫跑过来,单膝跪下喘着粗气。
“殿下,张府搜完了。”
赵刚在前面带路,沈珩和离王快步穿过宫道。离王的龙袍在夜色下泛着淡银色,沈珩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格外清晰。
到了御书房,亲卫把搜到的证据摆在桌上:北堂先生的亲笔信,茶叶,白石镇铁矿石账本。
离王拿起那封发黄的旧信,看了很久。放下,声音轻:“朕认识这种字迹,十五年。”
沈珩的心沉了一下。离王用“朕”,不是“朕觉得”或“朕像是”——说明他早就在怀疑张谦,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信在这儿,账本在这儿,茶叶在这儿。”沈珩说,“殿下,证据确凿。”
离王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仰起脸,“人呢?”
赵刚垂下头,“张谦不在府里,已经消失了。”
沈珩目光一凝。
他消失了。
这个结果沈珩早有预感。张谦不是傻子——昨天下午试探他的时候,那三个破绽如果沈珩看出来了,张谦自己也一定感觉到了。一个十五年没出过破绽的人一天之内露了三个,他不会不清楚。但他没有通知陈伯庸,没有提前销毁证据,只是自己消失了。
这意味着张谦在赌——赌离王会念及十五年的旧情,赌沈珩没有铁证,赌自己还有一条退路。
但退路通向哪里?北方?凌国?还是太子府?
沈珩在心里把三种可能性排了一遍,北方——张谦没有兵权,去了也没用。凌国——他是离国暗卫统领,对凌国来说价值太大,但凌国未必敢收。太子府——太子和张谦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但北堂先生的网络中太子是最重要的棋子。如果张谦掌握着太子和凌国之间的秘密,他去太子府就是最好的选择——拿秘密换庇护,太子不会拒绝,因为太子需要北堂先生在暗处的支持。即使北堂先生已经暴露了,他知道的东西还是值一条命。
沈珩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有说出来。离王已经够难受了——十五年的臣子叛变,证据在眼前人却跑了,这种打击不需要沈珩再添一把火。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张谦的场景。那时候张谦穿着暗卫统领的黑色官服,站在离王身后。沈珩记得他的站姿——半侧身,右手垂在刀柄旁边,随时可以拔刀。那肌肉记忆——十五年每天站在离王身后,每天保持同一个姿势。沈珩当时想,这个人是真的忠心。现在他知道那个姿势还有另一层含义:站在离王身后,可以不被离王看见表情。
人都是这样——你以为你看懂了,其实只看到了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离王把信折好放进袖子,转回身看着桌上的证据。刀、茶叶、账本、信——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过几斤重,但压在他心里比千斤还重。沈珩看到他吸了口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赵刚。”离王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末将在。”
“全城搜捕张谦。四门封锁,驿道设卡,水路也搜。”
“是。”
赵刚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离王看着桌上的证据,像是在看自己十五年的记忆——一段一段翻过去,每一段都带着“张谦”两个字,可现在每一段都变得不可信了。
沈珩知道他应该走了,但他还站在桌前,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殿下。”
离王抬头。
“如果张谦去了太子府,那太子已经知道了。太子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会提前动手。”
离王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灰白一线。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太子如果不提前动手——就在太子动手之前,先动手。”
沈珩第一次听到离王说“动手”两个字。这个字意味着离王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君王的决定,不是一个父亲的决定,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的决定。
“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离王转身,摆手,“天亮了来找朕。”
沈珩行礼退出御书房,他走在宫道上,天边的那丝灰白正在慢慢变亮。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查了这么久,证据找到了,人也消失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太子,但太子还没有露出最后一层底牌。
他不知道太子的底牌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张底牌和凌国有关,和陆渊有关,也和他有关。
*(第26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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