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完美（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亮之后，沈珩去了吏部。
和平时一样，整理档案，
写考核材料，处理公文。
但今天他多带了一样东西——
一本小册子，牛皮纸封皮，
是他昨夜连夜抄的。
陆渊的表情记录。
沈珩从认识陆渊起，
就在心里记着陆渊的习惯。
从前是无意间的记忆，
现在他把这些记忆写了下来。
不是为了回忆，是为了对比。
上午，考功司来了一批新人。
一个年轻人递上履历，
手在抖，额头冒着薄汗。
沈珩接过履历，看了一眼——
别紧张，坐下说话。
年轻人松了口气，嘴角一抽，
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紧张，但不假。
沈珩把履历放在一边，
心里记了一笔。
他又想起陆渊。
陆渊第一次来药材铺见他的时候，
也在笑。
但那个笑没有紧张，没有试探，
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
眼角的细纹皱了三道——
不多不少，三道。
像是量好了的。
沈珩低头，翻开小册子。
第一页写着五个字——
陆渊：从不失控。
水利方案之前，他去找陆渊，
说自己被张谦骂了一顿。
陆渊听完，笑了笑，
说张相国严厉是出了名的。
笑的时候，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两下，不多不少。
砺国外交之前，他去找陆渊，
说自己睡不着。
陆渊给他倒了一杯茶，
说少想，多睡。
说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了一息——
不多不少，一息。
沈珩翻到第二页。
上面记着另一件事——
近二十年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渊生气。
一次都没有。
被客人骂过，陆渊赔笑。
被官府查过，陆渊配合。
药材涨价，陆渊不急。
药材滞销，陆渊不慌。
甚至连累的时候——
沈珩见过陆渊搬药材，
一箱一箱地搬，汗湿了后背。
他以为陆渊会喘粗气，
但陆渊的呼吸始终均匀。
像是在搬空气。
沈珩合上小册子。
一个人的身体不会说谎。
累的时候会喘，
急的时候会抖，
怕的时候瞳孔会缩。
陆渊没有。
二十年来一次都没有。
一个人永远不失控？
要么天生如此。
要么在演戏。
午后，沈珩处理完公文，
从吏部出来，没回客栈。
他拐进了赵婉住的巷子。
赵婉在院子里浇花。
石榴树上的小石榴长大了，
青青的，拳头大小。
她拿着水瓢慢慢浇，
水洒在土里，渗进去。
赵姑娘。
沈大人。
赵婉放下水瓢，在石凳上坐下。
她的指甲缝里沾了泥。
沈珩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着赵婉的手——
那双手在浇花，动作很稳。
但昨天他来的时候，
赵婉的手也在浇花。
动作一模一样。
水瓢倾斜的角度一样，
浇水的速度一样。
连水洒进土里之后
停顿的间隙都一样。
赵姑娘，
沈珩说，
我上次问你苏婉的事，
你说她的笑太完美。
赵婉的目光顿了一下。
我仔细想了想。
沈珩从小册子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记着他观察到的东西。
苏婉在砺国学会了控制——
情绪，表情，语言。
这个我能理解。
砺国宫廷不学会控制，
活不下来。
他把纸翻过去，
露出背面另一行字——
陆渊的笑，和苏婉一样完美。
赵婉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
沈珩把小册子翻开，
指给赵婉看。
你看——这是陆渊笑的记录。
嘴角上扬，每次都是同样的角度。
眼睛眯起，每次都是同样的弧度。
笑持续的时间，每次都差不多。
和苏婉一样。
赵婉低头看着那行字。
沈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说
苏婉的笑太完美吗？
因为排练过。
不是。
赵婉摇头。
因为去砺国之前，她的笑不这样。
怎么不一样？
去砺国之前——
赵婉的视线落在石榴树上，
她笑的时候，
有时候大，有时候小。
开心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不太开心的时候只是嘴角动一动。
那时候她的笑，
是她自己的。
她顿了一下。
砺国三年之后，
她的笑变成了一个工具。
需要笑的时候，拿出来用。
用完收回去。
每次拿出来，
形状都一模一样。
沈珩看向赵婉。
你见过陆渊笑吗？
赵婉点头。
你来我这里的那天，
你走了之后，
陆渊来药材铺送货。
他路过我的院子，看了我一眼。
笑了？
笑了。
赵婉的声音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笑得很完美。
和苏婉一样完美。
太对了——
什么时候笑，笑多大，笑多久。
像是提前算好的。
沈珩合上小册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风吹过石榴树，
小石榴在枝头晃来晃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