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水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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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带着林清和两个吏部差役南下。
路途五天。
从都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穿过平原,翻过丘陵,进入青州地界。
沿途的景象和半年前不一样了。
半年前沈珩第一次南下的时候,看到的是良田万顷,稻谷金黄。
现在很多田地已经荒废了,有水,但用不起。
更准确地说,没有人种了。
青壮年去打仗了,田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老人种不动,孩子不会种。
田就荒了。
林清骑在马上,看向路边的荒田,没吭声。
沈珩也没吭声。
青州。
青州城不大,比都城小得多,但比落云镇大。
城墙是石头砌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裂缝里长出了杂草。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进城的农民,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蔬菜和粮食。
沈珩没有直接去陈家或刘家。
他去了集市。
青州的集市在城东一条长街,两边摆满了摊位。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铁器的。人很多,声音很吵。
但沈珩注意到,集市上的东西比半年前贵了不少。
他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大爷,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农看了沈珩一眼,沈珩穿着吏部的官服,老农的态度立刻变了。
“大人问收成?收成不好。今年雨水少,田里缺水。”
“缺水?不是有水渠吗?”
老农的脸色变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大人,水渠是有,但水渠不是我们的。
“什么意思?”
以前水渠是公用的,谁家需要水,自己去引。
后来陈家和刘家把水渠分段承包了,用水要交钱。
交不起钱的,就只能看天吃饭。
旁边一个卖肉的摊主凑过来。
他比老农年轻一些,四十出头,膀大腰圆,嗓门很大。
何止是交钱!陈家控制上游,刘家控制下游。上游的水多,下游的水少。
两家为了争水,打了好几次架。死了好几个人,官府也不管。
“官府为什么不管?”
老农苦笑了一声,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官府?官府的人就是陈家和刘家的人。县令是陈家的亲戚,主簿是刘家的门生。
你去找谁告状?
沈珩没有继续问。他买了两斤蔬菜,付了钱,没让老农找零。
老农一怔,连连道谢。
沈珩转身走了。
林清跟上来。他压低声音说:“和我想的一样。世族垄断。”
沈珩没接话。他在想老农说的那句话——官府的人就是陈家和刘家的人。
这句话他听过。在落云镇听过,赵三的亲戚在镇上当差,赵三欺压百姓没人管。
在都城听过,考核体系被推荐人制度操纵,官员升迁靠关系不靠能力。
现在青州又听到了。
同一个故事,不同的地方。
下午,陈家庄。
陈家的庄园比沈珩想象的还要大。
占地百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门口站着十几个家丁,个个腰间佩刀。
庄园的围墙有两丈高,墙头上插着铁刺。
门口挂着一面匾——“陈府”,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珩以吏部特派调查员的身份递了帖子。等了半炷香,一个管事出来迎接。
沈大人,我家老爷在正厅等候。请。
沈珩跟着管事走进庄园。
穿过前院、中院、后院,每一进院子都比沈珩在都城的住处大。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木——桂花、玉兰、紫藤。
地上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
正厅里,陈伯义在等着。
陈伯义,陈伯庸的堂弟,五十多岁,白白胖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但沈珩认得,那是和田玉,至少值三百两。
“沈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陈伯义拱手。
他的笑容很客气,
但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一个富人在施舍穷人。
“陈家家主客气了。”沈珩拱手回礼。
两人在正厅坐下,陈伯义让下人上了茶,好茶。
沈珩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味道。他不是来喝茶的。
陈伯义开口了。他讲了一堆“陈家的冤屈”——
刘家霸占水渠,截断我陈家灌溉水源。
我陈家佃户两千四百亩良田,今年只灌了三次水。
稻谷减产四成,佃户们苦不堪言。
刘家勾结官府,县令是刘家的门生,主簿是刘家的亲戚。
我陈家告状三年,无人受理。
“沈大人,我陈家是本分人家。祖上修渠有功,造福一方。
如今却被刘家欺压至此。恳请沈大人主持公道。”
沈珩听完,一个字都没信。
因为陈伯义讲得太流畅了,像一个排练过无数遍的戏子。
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叹气、每一个皱眉,都恰到好处。
真正受委屈的人不会这么流畅。真正受委屈的人会愤怒、会激动、会说错话。
陈伯义没有。他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
但陈伯义提到水渠维护费用的时候,
说了一个数字——每年维护水渠要花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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