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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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头,继续走。走得很慢,因为他在想陆渊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都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很简单。但陆渊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止这些。
沈珩知道,陆渊是一个不会把所有话说出来的人。
沈珩学会了藏,但陆渊天生就是藏着的。
他不知道陆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清楚陆渊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只是这份高兴里面,掺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嫉妒,不是失落。
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两条原本并行的路,开始慢慢分叉了。
沈珩摇了摇头,他想多了。
夜晚,客栈。
沈珩躺在床上。
窗外一片寂静——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明天,面见离王。
他眯起了眼。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张脸——
姜伯。如果姜伯还在,他会怎么说?
不要怕,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厉害。
方远。“不要撒谎。离王一辈子见过太多撒谎的人。
你只需要说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陆渊。“你都不是一个人。”
林清。“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张谦。“你很聪明。但聪明不一定是好事。”
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沈珩把它们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离王会问他什么?他会怎么回答?
离王是满意还是失望?是重用还是——
灭口。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沈珩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这不是不可能。
在都城,知道得太多的人,下场往往不好。
他看到了军粮虚报,看到了边境异常,看到了文牍司的权力格局。
他知道的太多了。
但方远说过——在都城,没有背后的人,比有背后的人更危险。
因为没有人保护你。
现在呢?现在他有背后的人了吗?
张谦?张谦找他,是因为他“有用”。有用的人,在被用完之后,会怎么样?
方远?方远帮他,是因为他值得帮。
但方远自己也是一个谜——一个在都城住了十年的“闲人”,
收集了十年的情报。方远的背后是谁?
陆渊?陆渊是他的兄弟,但陆渊只是一个药材商人。
一个药材商人,能保护他吗?
沈珩不知道。
但他心里有数——一件事,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从落云镇到都城,从文牍司的小吏到面见离王。
他走了五个月,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他没有靠山,他没有背景。
他有的只是一双眼睛、一个脑子、和一种不肯认命的倔劲。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他准备好了。
沈珩睁开眼,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亮。
都城的夜晚和落云镇不一样——落云镇的夜晚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都城的夜晚是亮的,到处都是灯笼和火光。但越亮,越看不清远处。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
这次他没有再想,他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
就像在落云镇的时候,躺在姜伯家院子里看星星一样。
慢慢地,他睡着了。
五更,梆子声。
沈珩醒了。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领——三张纸不在了,昨天已经交给了张谦。
衣领里只有一张纸条——方远派人送来的。“明天辰时,皇城宣德殿。
离王召见。”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走出客栈。
都城的清晨冷得刺骨。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是湿的。
街上的灯笼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在晨雾里发出昏黄的光。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墙很高,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轻轻飘动。
街上几乎没有人。
偶尔有一辆马车经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卖早点的铺子刚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混在晨雾里,
分不清哪是雾哪是烟。
沈珩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他的呼吸很匀,不急不缓。
他的脑子里很空。不是紧张——紧张的时候脑子会乱。
是另一种状态,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到了最底下,表面上看不出来。
走到皇城外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雾散了大半,阳光从东边的城墙后面照过来,把皇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门开着。两个守卫站在门口,穿着甲胄,手持长枪。
他们看到沈珩——一个穿着普通官服的年轻人,独自一人,朝皇城走来。
“什么人?”
“文牍司,沈珩。离王召见。”
守卫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从他的官服到他的脸,再到他的手。
沈珩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守卫点了点头。“进去吧。有人带你。”
沈珩走进了皇城。
*(第1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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