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上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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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户部尚书府。
沈珩站在府门前,府邸不大,比他想象的小。
灰砖墙,木门,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个铜环,擦得锃亮。
他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仆人站在门后,看了他一眼。
“沈珩?”
“是。”
“进来。张大人等你。”
老仆人领着他穿过一个院子,院子不大,种了几棵竹子。
竹子很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
书房,门开着。
张谦坐在书桌后面。五十多岁,比沈珩想象的要老。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子。
他穿着朴素的官服。没有玉佩,没有香囊,桌上也没有多余的摆设。
几摞文书,一壶茶,一个旧茶杯。茶壶嘴上有一道裂纹,用铜片补上了。
“坐。”张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珩坐下。他把三张纸从衣领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谦没有立刻看,他先给沈珩倒了一杯茶,茶水淡,几乎透明的黄色。
“喝口茶。走了不少路。”
沈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苦,不是好茶。
张谦拿起第一张纸——数据汇总。他的眼睛在纸面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
看到第二行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拍。看到第五行的时候,他嗯了一声。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把纸放下了。
“数据来源标注得很清楚。”张谦说。“连文书编号都写了。”
沈珩没有接话。
张谦拿起第二张纸——时间线。看了大约二十息。
他眉心微紧,在砺国边境报告被存档那一行。他看了很久,比看其他行都久。
放下。
拿起第三张纸——结论,只有一句话,张谦看了很久。
他把三张纸放回桌上,看向沈珩。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得到的?”
“文牍司的三等文书。”
三等文书?“张谦的语气没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一个文牍司的小吏,怎么能看到三等文书?
“孙主事安排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张谦沉默了几息,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孙主事为什么给你三等文书?”
“我不知道。”沈珩说。“我只是整理文书的小吏。
孙主事安排什么,我就整理什么。”
张谦抬了看着皮,沈珩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张谦笑了,一种认可。
“你很聪明。”张谦说。“但聪明不一定是好事。”
这句话,沈珩在方远那里听过类似的。方远说——在都城,聪明是一种罪。
“你的数据汇总做得很清楚。”张谦说。“时间线也很有条理。
但你的结论太保守了。”
“保守?”
军粮虚报与边境军事调动存在时间关联,建议进一步核查。
“张谦念出了第三张纸上的那句话。”你明明看到了更多,但你只写了一句。
沈珩没接话。
“你在藏。”张谦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你看到了军粮虚报和凌国增兵的关联,你看到了砺国边境报告被存档,
你甚至可能看到了更多——但你只说了一小部分。”
沈珩的手指收紧了,张谦的眼睛很毒。三张纸,他就看穿了沈珩的策略。
“我不怪你。”张谦说。“在都城,藏是一种本能。不藏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竹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张谦回身,看向沈珩。”钱穆被免,是导火索。
真正的原因——是离王要整顿户部。
沈珩看向张谦。张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就是离王任命的户部尚书。
他说“离王要整顿户部”,等于在说“我要整顿户部”。
“我上任三天,第一件事找你。”张谦说。“你知道为什么?”
沈珩摇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
“户部的人,从上往下看,他们看到的是权力、利益、关系。
审计司的人,从外面看,他们看到的是数字、规则、程序。但你不一样。
你从文牍司的角落,从最底层,往上看——你看到的是数据之间的关联,
是文书背后的逻辑。”
“这种视角,很珍贵。”
张谦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他看着沈珩,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在掂量。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张谦说。
“但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你继续整理三等文书。
不只是军粮数据——所有涉及边境、军事、外交的三等文书,你都整理。”
“整理完之后呢?”
“整理完之后,交给我。”
沈珩的视线落在张谦身上。张谦的目光很平——没有威胁,没有利诱。
只是一个人在请另一个人帮忙。
但沈珩知道——在都城,“请”和“命令”之间的界限,比头发丝还细。
“我考虑一下。”沈珩说。
张谦点了点头。“不急。”
沈珩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珩。”张谦在他身后说。
沈珩转身。
张谦看着他,目光很深。“小心你身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是方远。”
沈珩点了点头,他走出书房,穿过竹林。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仆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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