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核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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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给他那叠纸之后的第三天。
上午,文牍司。
沈珩坐在角落里整理文书。
桌上摆着三份三等文书——砺国边境守将急报、兵部月度军粮汇总、
凌国边境驻军编制表。三份文书他翻过不下二十遍,每看一遍都能抠出新细节。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文书上——在方远给他的那叠纸。
那叠纸上记录了几十个名字。
沈珩花了三天,把每个名字和文牍司的考核数据交叉比对。
大部分他之前已经分析过了——赵安、李正、林清、孙主事。
但有几个名字他之前没留意。
其中一个:张谦。
方远的记录写着——张谦,兵部侍郎。太子门生。
父张伯年,原御史中丞,十五年前弹劾陈伯庸未果,贬至岭南,
三年后死于流放途中。
沈珩盯着“死于流放途中”六个字。
方远说张谦恨陈伯庸,因为陈伯庸害死了他父亲。
现在他看到了更完整的版本——弹劾未果、被贬、病死。
过程更漫长,也更残忍。
一个人在岭南的瘴气里熬了三年才死,比一刀砍了还难受。
沈珩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脚步声。
他抬头,一个人走进了文牍司。
六品官服,三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走路的时候腰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径直走向沈珩的桌子。
文牍司二十多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六品官来文牍司不稀奇,
但六品官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小吏的桌子——这很稀奇。
“你就是沈珩?”
“是。”
“我叫赵文远,户部仓曹司的。”
沈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仓曹司——钱守正原来的部门。
钱守正被停职后,仓曹司换了新主事。
“张大人让我来找你。”赵文远说。
“张大人?”
“张谦。新任户部尚书。”
沈珩的手停了。
张谦,户部尚书。
三天前方远给他那叠纸的时候,张谦还是兵部侍郎。
三天后,张谦成了户部尚书,钱穆被免了。
钱守正被停职不到半个月,钱穆也跟着倒了。户部尚书从钱穆变成了张谦。
这个速度太快了,离王的手太快了。
“张大人让我问你——你整理的那份军粮调拨数据,来源是什么?”
沈珩看向赵文远。
赵文远的表情很平——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不简单。
如果他说“我自己整理的”,等于承认他主动分析了军粮数据。
一个文牍司的小吏主动分析军粮数据——这会引人注意。
如果他说“我只是按规定整理文书”,等于否认发现了异常。
但审计司已经查了钱守正,所有人都知道军粮数据有问题。
他再说没发现,就是睁眼说瞎话。
沈珩选了折中。
文牍司归档的正式文书。兵部月度军粮汇总,近半年三十七份。
按归档流程整理的。
他没有说“我发现了异常”,他也没有说“我没发现异常”。
他只陈述了一个事实——他整理了这些文书。
赵文远点了点头。“张大人还要见你。明天下午,户部尚书府。不要迟到。”
沈珩点头。
赵文远转身走了。腰还是那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文牍司安静了几息。窃窃私语炸开了——
“户部尚书要见沈珩?”
“张谦?那个张谦?”
上任才三天,第一件事就是见一个文牍司的小吏?
孙主事从里间走出来。他瞥了一眼赵文远离去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沈珩。
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里间。
但沈珩注意到孙主事走回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沈珩没有抬头,他继续整理文书,手指很稳,但他的脑子在转。
张谦为什么找他?
不是因为军粮数据。军粮数据审计司已经查过了,钱守正已经被停职了。
张谦不需要再找他核实。
那是因为什么?
沈珩想起了方远那叠纸上的记录——“太子门生”。
张谦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当了户部尚书。太子想通过张谦做什么?整顿户部?
还是查陈伯庸?
如果张谦恨陈伯庸——因为陈伯庸害死了他的父亲——那他当上户部尚书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查陈伯庸在户部的根基。钱穆已经被免了。下一个是谁?
沈珩不清楚。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明白——张谦找他,不是偶然。
张谦知道他在文牍司整理过军粮数据。张谦需要他。
需要他做什么?做证人?做工具?还是做刀?
下午。
林清走过来。他在沈珩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户部尚书要见你?”
“是。”
“张谦?”
“知道了。”
林清沉默了几息。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张谦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不多。方远提过,说他是太子门生。”
林清摇了摇头。“方远的信息不全。”
“怎么说?”
张谦当了二十年兵部侍郎。二十年,没升过职,也没被贬过。
这在都城几乎不可能。二十年不升不贬,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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