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借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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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文件夹合上,没有放回去。夹在了腋下。
沈珩的手指松开了。他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毛笔——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他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继续写。
领头的走到孙主事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孙主事的表情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
但他点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审计司的人继续检查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们翻看了甲柜、乙柜、丙柜,又翻看了几份待归档的文书。
检查的过程中,领头的和孙主事说了两次话。
第一次很短——“这些文书是谁整理的?”孙主事回答:“文牍司按规矩整理。
”第二次稍长——领头的低声说了什么,孙主事点了点头。
沈珩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但那个蓝色文件夹,始终夹在领头人的腋下,没有放回来。
酉时,审计司的人走了。
走之前,领头的在门口顿了一拍。
他的目光扫过文牍司里的每一个人——孙主事、林清、赵安、李正、钱有福、
沈珩。
目光在沈珩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不到一息。
沈珩没有抬头,他在整理文书,表情平静。
但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了一拍——像一面鼓被人敲了一下。
领头的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文牍司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春天的鸟,叫得很欢。
和文牍司里凝滞的气氛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
赵安第一个开口,“走了?”没有人回答他。
李正低着头,不清楚在想什么。钱有福的脸色有点白——比平时白了不少。
审计司的人走了之后,文牍司恢复了安静。
林清走过来,在沈珩桌前站了一下。
“他们拿走了军粮汇总。”
“是。”
“你放的?”
“我整理的。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林清看了沈珩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佩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很聪明。”林清说。
“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
林清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小心钱穆。”
他走了。
沈珩望着林清的背影。
林清的背影很瘦,肩膀佝偻着——在文牍司坐久了的人,肩膀都会这样。
但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什么时候该走。
小心钱穆。
沈珩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钱穆——户部尚书,陈伯庸的门生,钱守正的靠山。
审计司拿走了军粮汇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好的情况——审计司查实钱守正虚报军粮,钱守正被革职查办。
最坏的情况——钱穆知道了是谁“整理”的军粮汇总,找到沈珩,
把他“处理”掉。
沈珩继续整理文书,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匀,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愤怒的火,是一种快意。
三万石军粮,北方边境的士兵在挨饿。有人把他们的口粮变成了银子。
现在,审计司知道了。
刀已经借出去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
天快黑了。
门口的监视者还在——左手少小指的站在老位置,下巴有痣的在另一个角落。
他们看到沈珩出来,目光扫了他一眼,移开了。
和平时一样。
三万石,钱守正,钱穆,陈伯庸。
一条线,从文牍司的角落,一直连到相国的书房。
审计司会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到谁?
沈珩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刀已经借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不管砍到谁,那把刀已经出了鞘。而握刀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整理文书的小吏,他什么都没做。
沈珩裹紧了衣服,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春天的风轻微,吹在脸上不冷。
路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街上的行人比冬天多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花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珩看向那些柳芽,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有些东西,也该醒了。
他走到药材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灯笼亮着。
透过门缝,能看到后院的灯也亮着。陆渊还在。
他想进去和陆渊说说今天的事——审计司来了,带走了军粮汇总。
但他又想了想,没有进去。
不是不信任陆渊,是这件事太大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夜风轻柔。
春天的夜不像冬天那么冷,风里带着花香——不知道谁家院子里的花开了。
沈珩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更鼓的声音——四更天了。
明天,明天审计司会有消息,或者没有消息。
不管有没有消息,刀已经出了鞘。
*(第18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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