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借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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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九十二天，上午，沈珩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
文牍司里只有他一个人——窗户还没开，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墨汁味。
他推开窗户，春天的风带着柳絮和泥土的气息吹进来。
他开始工作。
他花了一个上午，把过去半年所有军粮调拨的文书整理在一起。一共三十七份。
每一份他都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签发人、调拨量、调拨去向、日期。
三十七份文书，全部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在
排列完之后，他找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揉了揉眉心。
孙主事说过一句话——蓝色文件夹放架子上，审计司来了自己会看。
沈珩把三十七份文书放进蓝色文件夹。
放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没有犹豫，没有紧张。就像在整理一份普通的文书。
文件夹的标签上，他用端正的楷书写了一行字——
兵部月度军粮汇总·近半年。
标签很清楚，字迹很工整。
没有任何多余的标注——没有“异常”两个字，没有“请注意”，
没有“差额”两个字。只有标题，只有时间，只有内容描述。
干净。干净到像一份普通的归档标签。
但任何一个审计司的人看到这个标签，都会打开看。
因为军粮调拨是户部账目的大头——审计司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份军粮汇总。
打开之后，三十七份文书按时间排列，签发人从“钱守正、
周德”变成“钱守正”。变化一目了然。
调拨量从正常变成额外调拨——异常一目了然。
差额三万石。
一目了然。
沈珩做完了这一切。
但他没有直接把蓝色文件夹放在审计司的桌上——审计司还没来，
放桌上太刻意了。
他做了一件更自然的事。
他把蓝色文件夹放在了“待归档”的区域。
待归档区域在文牍司的靠墙位置，一排铁柜，柜门上贴着标签——甲柜、乙柜、
丙柜、丁柜。
铁柜上面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已经整理好、等待归档的文件夹。
审计司来检查的时候，会先看待归档区域。因为这里的文书最全、最新。
沈珩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架子最上面。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放着几个其他颜色的文件夹——红色的是“已归档”，
黄色的是“待复核”。
蓝色文件夹夹在红色和黄色之间，像一颗蓝色的棋子，
落在了一片红黄交错的棋盘上。
不突兀，不刻意，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沈珩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整理文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下午。
申时刚过，审计司的人来了。
三个人。穿着审计司的官服——青色长袍，胸前绣着“审计”二字。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方脸，浓眉，目光很锐利。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笔和纸，一个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他们走进文牍司的时候，脚步声很重——审计司的官靴底子厚，
踩在石板地上“咚咚”响。
孙主事从后院走出来，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辛苦了。”
领头的人点了点头。“例行检查。叨扰了。”
寒暄了几句，很简短，审计司的人不是来聊天的。
三个人开始检查。
他们分头行动——领头的去了待归档区域，拿笔的去了甲柜，
提箱子的去了乙柜。
文牍司里的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赵安在喝茶——茶杯举到嘴边，但没有喝，眼睛一直瞟着审计司的人。
李正在整理文书——但他的手比平时快了很多，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响。
钱有福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珩坐在角落里，整理文书。
他的手很稳。毛笔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画，不急不慢。
他在整理一份来自南方州府的税收报告——和军粮无关，和审计无关，
只是一份普通的四等文书。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审计司的人翻看文件夹的声音——哗啦、哗啦。
轻，但在安静的文牍司里，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在待归档区域翻看了几个文件夹。
红色——已归档，黄色——待复核，他翻了几页，放回去。
又拿起另一个，翻了几页，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蓝色文件夹。
“兵部月度军粮汇总·近半年。”
沈珩垂下头，继续整理文书。他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控制住了呼吸。
呼吸不能变，呼吸变了，肩膀就会动，肩膀动了，就说明他紧张了。
领头的打开了文件夹。
翻了几页。
他停了下来。
沈珩听到了一个声音——翻页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声音——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的声音。
那个人在反复看同一页。
他翻回第一页，又翻了一遍。他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沈珩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他听到了几个词——“签发人”“差额”“三个月”。
旁边的同事接过文件夹，看了一会儿。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审计司的人见多了数字造假，但三万石的差额，不是小数目。
领头的低声说了几个字——沈珩听到了“签发人”和“独揽”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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