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破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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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税收的、人事的。每一份报告他都看,每一份报告他都记。
但他知道:做不了。他只是一个主事。
上面有侍郎,侍郎上面有尚书,尚书上面有宰相。
他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二十年,他就这么卡着。
像一块石头,卡在河中间。水流过去,他不动。”
林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理解。
他也在文牍司待了很久,他也卡在中间。
“那他为什么让我整理三等文书?”
林清看了沈珩一眼。
因为你的准确率最高。三等文书涉及军事和外交,不能出错。
孙主事需要一个不出错的人。
“只是因为这个?”
也许不只是。“林清顿了一下。”也许他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值得信任?”
“你在文牍司三个月,从来没有把看到的任何东西说出去。
被针对了不抱怨,被泼茶了不发火,考核被操纵了不闹。
你只是安安静静地整理文书,安安静静地记录异常。孙主事也许看在眼里了。
也许他觉得,你是一个能管住嘴的人。
三等文书涉及机密,管不住嘴的人不能碰。”
沈珩想起孙主事今天走到他桌前的样子——站在那里十息,目光扫过桌面,
说“你负责整理三等文书”。
十息。
孙主事在十息里做了什么?不是在看他——是在做决定。
一个做了二十年的决定。
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能管住嘴,能做好事,不会惹麻烦。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孙主事不是在“信任”他,而是在“试探”他。
给他三等文书,看他怎么处理。如果他泄露了机密,那就说明他不可信。
如果他守住了秘密,那就可以给他更多的东西。
信任还是试探?
沈珩分不清,也许两者都是。
“孙主事到底是什么人?”沈珩问。
林清摇了摇头。
“一块石头。”
沈珩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词。
石头不会说话,石头不会动。
但石头会在水底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有一天,水干了,石头露出来了。
那时候,人们才会发现这块石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沈珩回到客栈。
他坐在案前,把枕头
那张纸是他入职第一个月画的——上面画着马车、监视者、孙主事、三等文书。
每一样东西都用一条线连着,线的另一端是一个问号。
三个月前他看不清的方向,现在他看清了一半。
马车里的人可能是离王的人。
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那辆黑色马车和离王有关。
三等文书是离王的人在试探他?还是孙主事在考验他?
又或者,三等文书本身就是一把钥匙——谁能接触到三等文书,
谁就掌握了都城最核心的情报。
一半看清了,另一半还藏在黑暗里。
黑暗里有什么?
沈珩不清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黑暗不会永远存在。
只要他继续看,继续记,继续整理文书,黑暗迟早会被照亮。
他把纸折好,放回枕头
窗外,冬天的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沈珩坐在桌前,没有睡。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军报、密报、永宁县、凌国使节团。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响。
他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从“三等文书”连到“凌国使节团”。
线下方写了一行字:凌国使节团下月抵达。团中有军方人员,停战协议是幌子。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永宁县”连到“军报”。
线下方写:永宁县守备李虎请求增兵。两月无批复。为什么?
两个问号。
两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那些三等文书里。
他只需要继续整理,继续看,继续记。
三个月。
方远说的三个月,快到了。
到时候,他就要从“空气”重新变成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等着看吧。都城里那些人,马上就会发现他不是透明的。
但沈珩知道,他踩进去的不是一个局——是一张网。网在收。
他还没走到客栈,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不是灰衣人,是韩三。
韩三的脸色不对,平时他见沈珩会笑,今天没有。
沈公子,陆老板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今天下午,有两个人来药材铺。不是买药的。
他们问陆老板——你认识一个叫沈珩的人吗?他在文牍司做事。”
“陆老板怎么说的?”
“陆老板说不认识。但那两个人不信。他们在铺子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
翻了柜台上的账本。然后走了。”
“走了?”
“走了。但走之前,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韩三压低声音。
“我们会再来的。”
沈珩站在巷子里。
有人来药材铺查他了,陆渊说不认识,但那两个人不信。
他们是谁?陈家的人?相国的人?还是那个灰衣人背后的人?
沈珩的手按在匕首上,刀刃在袖口里泛着冷光。
两个人来药材铺查他,陆渊说不认识,但他们不信,他们说会再来的。
再来是什么意思?再来抓他?再来杀他?还是再来警告他别查了?
沈珩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他必须在他们再来之前,找到足够多的证据。找到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否则,下一次他们来的时候,不会只是问几句话。
*(第1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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