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破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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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看他。
孙主事站在他桌前——比上一次更久，大约十息。入职第八十天的上午。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入职第二十天，
给了他一批准确率百分之百的二等文书。
这一次，孙主事站在他桌前的时间更长。
他的目光在沈珩的桌面上扫了一圈：文书、毛笔、墨砚、水杯。他开口了。
“沈珩。”
“在。”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整理三等文书。
沈珩的手顿了一下。
三等文书。
文牍司的文书分四个等级。
四等文书——最底层的，各州府报上来的日常公文，流水账一样的东西。
三等文书——涉及军事和外交的机密文件。二等文书——六部之间的往来公文。
一等文书——直接呈送皇帝的奏折。
三等文书。
他在文牍司待了将近三个月，一直在整理四等文书。
现在孙主事让他整理三等文书——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军事和外交的机密信息。
“是。”沈珩站起来，躬了躬身。
孙主事没有多说，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珩坐下来。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因为兴奋，三等文书，他等了三个月。
下午。
沈珩拿到了第一批三等文书。
一共十二份。
每一份都用黄色的绸布包着，绸布上盖着红色的印章——“机密”二字。
印章很大，几乎占了绸布的一半。
他拆开第一份。
是一份来自北方边境的军报。军报的纸张很粗糙——边境军营里用的粗麻纸。
纸面上有水渍，可能是被雨淋过。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看不太清。
军报的内容很简短：凌国铁骑近日频繁调动，疑有异动。
请朝廷增派兵力，加强北方防线。
军报的落款是一个名字——永宁县守备李虎。
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的军报，请求增派兵力，到现在还没有批复。
沈珩翻到军报的背面——空白的。
没有批示，没有印章，只有一个红色的“收”字。
意思是收到了，收到了，然后呢？就没有了。
永宁县。
又是永宁县。
沈珩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这是他在文牍司的文书里第六次看到“永宁县”了。
前五次分别是一份税收报告、一份人口普查、两份粮草调拨记录、
一份人事调动令。
一个县，在三个月的文书里出现了六次。正常吗？
不正常。
沈珩继续翻看其他文书。
第二份：兵部发来的军粮调拨令。
调拨内容：从永宁县调拨粮食三千石，运往北方边境。
第三份：礼部发来的外交文书。
内容：凌国使节将于下月抵达都城，商议续签停战协议。
第四份：一份密报，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纸张和其他文书不一样——是黑色的，很薄，摸上去滑溜溜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凌国使节团中，有军方人员。
沈珩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黑色的纸，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这份密报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来的——正常渠道的文书都有落款和印章。
这份密报是从别的渠道送进来的。什么渠道？沈珩不知道。
但能绕过正常渠道把密报送进文牍司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凌国使节团里，有军方人员。
外交使节团里混着军方的人——这意味着凌国这次来“商议停战”，
是在借外交之名，行刺探之实。
和周铁说的情报对上了：凌国派了探子来都城。
现在凌国又派了使节团来“商议停战”。
使节团里的军方人员，就是探子的合法身份。
沈珩把这份密报看了三遍。
他把它归档——放进乙柜第三层，和之前那些三等文书放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凌国使节团下月抵达都城，团中有军方人员，目的：刺探情报。
密报来源不明——黑色纸张，无落款无印章。
他又写了一行。
永宁县第六次出现，军报请求增兵，两月无批复，永宁县守备李虎。
两行字，两个线索。两条线交叉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北方边境。
凌国的铁骑在那里，离国的军队在那里，而都城的人在睡觉。
沈珩把纸折好，塞进衣领里。
下班后。
沈珩走出文牍司。他走到户部大院门口的时候，林清从后面跟了上来。
“孙主事让你整理三等文书了？”
沈珩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孙主事把黄色的绸布放在你桌上的时候，我在旁边。
林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珩注意到他的眉头皱着——在思考。
“你怎么看？”沈珩问。
怎么看？“林清想了想。”孙主事一个——
他顿了一拍，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是一个放那儿吧的人。”
“你还记得吗？你刚入职的时候，看到一份边境报告，问孙主事要不要上报。
孙主事说放那儿吧。”
沈珩记得，入职第十天。他看到一份来自北方边境的报告，上面写着凌国增兵。
他把报告拿给孙主事，问要不要上报。
孙主事瞥了一眼，说了三个字——“放那儿吧”。
“孙主事说放那儿吧，因为他清楚。上报了也没用。上面的人不会看。
看了也不会管。管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珩能听到。
“孙主事在文牍司待了二十年。二十年，他看过无数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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