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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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城，一个卖药的老板如果口碑好，消息就灵通。
消息灵通，就能做更多生意，这是一个循环。
而陆渊，天生就是玩这个循环的高手。黄昏时分。
陆渊一边算账一边说了一句话。“听说兵部最近在加急调拨军粮。
”沈珩的手顿了一拍。“你怎么知道的？”药材铺的客人什么人都有。
今天来了一个兵部的小吏，买跌打药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兵部的小吏会跟一个药材商说军粮的事？”陆渊笑了笑。“不是跟我说。
是跟韩三说。
韩三给他包药的时候，他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天天加班，累死了，
军粮调拨的文书堆得跟山一样。”沈珩没吭声。
一个兵部的小吏，跟一个药材铺的伙计抱怨军粮的事。
听起来很正常——买药的时候闲聊几句，谁都会。
但沈珩在文牍司工作了两周，他清楚——军粮调拨是机密。
兵部的小吏不应该在外面随便说。除非他不知道这是机密。
或者他根本不是“随口”说的。
沈珩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也许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晚上。
药材铺关门之后，陆渊和沈珩在后院喝茶。秋夜的风很凉，月亮很圆。
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枣子已经摘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沉闷而悠长。
陆渊给沈珩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泡在白瓷碗里，碗口有一道细纹，
但不漏水。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从卷曲变成扁平，从深绿变成浅绿。
“在文牍司还习惯吗？”“还行。”“有没有人欺负你？”“没有。”“真的？
”沈珩看了陆渊一眼。“你消息挺灵通的。”陆渊笑了。“药材铺嘛。
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沈珩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喝下去之后有一股回甘。
“陆渊。”“什么？”“你认识多少人？”陆渊想了想。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在都城？
大概……一两百个吧。”“一两百个？你来都城才两周。”做生意嘛。
认识的人越多，路越好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沈珩注意到——陆渊说“路”这个字的时候，
手指按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轻微，沈珩没说话，两周。
一两百个人。他在落云镇住了十年，认识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陆渊在都城住了两周，认识的人已经是一两百个了。
这不是“做生意”能做到的。在落云镇的时候，陆渊也这样。
他来落云镇的第一天，就跟老孙头聊上了。
第二天就跟铁匠铺的赵师傅成了朋友。
第三天就跟柳娘酒馆的常客们打成了一片。不到一个月，全镇的人都认识他。
当时沈珩觉得这是陆渊的性格——外向、热情、自来熟。
但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性格。
一个人能在任何地方迅速建立人脉，要么是天生的本事，
要么是经过训练的技能。陆渊是哪一种？沈珩拿不准。
他只知道一件事——陆渊的人脉，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陆渊。”“怎么说？
”“你以前……做过别的事吗？
”陆渊抬头，看向沈珩。就是……在落云镇之前。你做过什么？陆渊笑了。
“在落云镇之前，我走南闯北，做过药材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
但药材生意……需要认识这么多人吗？”陆渊放下茶杯。
“做什么生意不需要认识人？药材从哪来？从产地的药农手里收。卖给谁？
卖给各地的药铺。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每一道手都是一个人。
不认识人，怎么做生意？”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完美。
没有任何破绽，沈珩点了点头，“说得对。”他站起身来。“早点睡。
明天还要上班。”沈珩走回偏房，关上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夜色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一两百个人，逻辑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但正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沈珩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但“也许”这两个字，在都城是最危险的。
在落云镇，“也许”意味着“大概不是”。
在都城，“也许”意味着“有可能”。
有可能，就足够了，沈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凉，凉意透过被褥渗进后背。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
陆渊的房间，不是说话声，是翻东西的声音，很轻。像在翻纸，凌晨了。
陆渊在翻什么？沈珩侧耳听了一会儿。
翻纸声停了，然后是门响——极轻的门响。
像有人用指甲拨开门闩，脚步声，从后院的方向，往巷子口去了。
沈珩掀开被子，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陆渊的身影在巷子里移动。他走得很快。
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白色的。
像一封信，他拐进了隔壁的巷子，消失了，沈珩站在窗边。
手按在窗框上，凌晨，陆渊出门，手里拿着信。去见谁？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渊回来之后，绝口不提今夜出过门。
明天，他要看陆渊的眼睛。
看那个“一两百个人”的答案里，有没有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但今夜，他不敢睡，他坐在床上，匕首横在膝上，刀刃朝外。
门闩上了，窗户关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因为陆渊有钥匙。陆渊能打开他的门。
陆渊能在他睡着的时候走进来。
如果陆渊真的不可信任——那他现在睡的这张床，就是一张死床。
沈珩把匕首攥紧，刀刃硌着掌心，他盯着门，等天亮。
*（第16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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