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周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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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在北方受了伤,退役了。”他举起左手,看了看那两根缺失的手指。
“这两根,是凌国的刀砍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炫耀。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沈珩没开口。周铁把左手放下来,看向沈珩。
“你在文牍司看到什么报告了?”沈珩犹豫了一下。“砺国边境的报告。
被存档了。”周铁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听到了一件意料之中、但仍然让人不舒服的事。存档。“他重复了一遍。
”当然存档。“你知道?
”我猜到的。我在兵部待了八年。八年里,我写了十七份关于北方边境的报告。
十七份,全部石沉大海,后来我不写了,写了也没用,上面不想看。
“为什么不想看?”周铁看向沈珩。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道疤照得更明显了。
疤从左眉角延伸到太阳穴,把眉毛截断了一截——左边的眉毛比右边短了半寸。
因为看了就要做,做了就要花钱,花钱就要加税,加税就要得罪人。
得罪人就要——他没有说完。
但沈珩懂了。周铁没有说出来的那个词,沈珩替他说了——“死”。
在都城的官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只是丢官。是丢命。
在文牍司待了一个月,他已经开始懂了。都城的官场是按“利益”运转的。
一件事该不该做,不取决于这件事对不对,取决于做了之后谁受益、谁受损。
北方边境的威胁是真实的,但应对威胁需要花钱,花钱需要加税。
加税得罪的是世族和商人。
世族和商人是太子和相国的基本盘。
所以不应对,不应对,就不用花钱,不花钱,就不用加税。
不加税,世族和商人就满意了。世族和商人满意了,太子和相国就安稳了。
至于北方边境的守军——三万人挡五万铁骑。
挡不住就挡不住,死的是兵,不是官,两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普通人,站在街边聊天,
有什么好注意的。
周铁说:“你叫什么?”“沈珩。”沈珩。“周铁点了点头。”你多大了?
“二十。”“二十。”周铁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是真的。
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牙齿,但牙齿缺了两颗。
笑起来的时候,那两个缺口格外显眼。“二十岁就在户部上班。”“文牍司。
最底层的文书。”“文牍司也是户部。”周铁拍了拍沈珩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大,拍得沈珩的肩膀生疼。“好好干。多看看。多记记。
”周铁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左肩一高一低,像一艘在风浪中行驶的船。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沈珩。”“什么?”“凌国不是在防御。
”沈珩没吭声。凌国是在准备进攻。
增兵、囤粮、封锁商路——这些是进攻前的准备。
我在北方待了三年,见过凌国怎么打仗。他们不打没准备的仗。
每次动手之前,至少准备半年。
增兵是第一步,囤粮是第二步,封锁商路是第三步。
三步走完,就该打了。“现在三步已经走了两步半。”沈珩的背脊发凉。
两步半。如果凌国真的打过来,砺国挡不住。
砺国一倒,离国就是下一个,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左肩一高一低,在夕阳里像一艘在风浪中行驶的船。
走了十几步,他的身影就被人群淹没了。
沈珩站在街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夕阳沉下去了。
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沈珩面前走过,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几个孩子追着糖葫芦车跑,笑声清脆。
凌国不是在防御,是在准备进攻。
这句话和那四份被“存档”的报告,
和周铁说的“三万守军挡五万铁骑”——所有的碎片,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是什么,沈珩暂时还看不清。他加快脚步,往药材铺的方向走去。
但周铁说的话,沈珩记住了,每一个字都记住了,凌国不是在防御。
是在准备进攻,三步已经走了两步半,沈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增兵是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囤粮是第二步,正在进行。
封锁商路是第三步,已经开始了大半。
如果周铁的判断是对的——凌国最快入冬之前就会动手。
入冬之前,还有不到两个月。
*(第16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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