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周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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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每周去一次茶馆,为了听消息。茶馆在都城的西街,叫“清风居”。
门面不大,但里面深不见底——三进院落,前厅喝茶,中厅听书,后厅下棋。
前厅最便宜,一碗茶两文钱。后厅最贵,一碗茶二十文,还必须有熟人引荐。
沈珩坐前厅。前厅的茶是最便宜的粗茶叶,泡出来的汤色发黄,味道发苦。
茶碗是粗瓷的,碗口有一道裂纹,用铁丝箍着。
桌子是旧的,桌面被磨得发亮,
上面有无数道划痕——不清楚是多少年的茶客留下的。
但前厅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来喝茶的都是普通百姓——小贩、脚夫、手艺人、退休的老吏。
他们什么话都说,什么人都聊,什么消息都传。
谁家儿子考了功名,谁家女儿嫁了什么人,哪个衙门又加了税,
哪条路上又出了匪——这些消息在茶馆里流转,像水一样,
从一张嘴流到另一张嘴。
沈珩每周来一次,每次坐两个小时,点一碗茶,喝到茶叶发白。
他不说话,只听。今天下午,前厅的人比平时多。因为有人在聊北方的战事。
“听说凌国又在增兵了。”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前厅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连说书的中厅都安静了——说书先生停了扇子,侧着耳朵听。“增了多少?
”旁边一个人问。“不知道。但有人说,至少五千骑兵。”“五千?
上次不是才增了三千吗?”三千是上个月的事了。这个月又增了。
“凌国到底要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打砺国呗。”“砺国怕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又能怎么办?砺国总共就五万军队,凌国光铁骑就有八万。
五万对八万,怎么打?“离国应该出兵援砺。”“出兵?拿什么出兵?
”这个声音从沈珩旁边传来。沈珩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壮汉。
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粗布衣服。
衣服很旧,肩膀处磨出了两块白印——像是经常扛重物磨的。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颧骨很高,下巴很宽。
额头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蜈蚣。
疤已经愈合了,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沈珩看到了——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无名指和小指,断口很整齐,一刀切下去的。
伤口愈合后留下两个光滑的肉垫,像两个被削平的山包。
壮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离国的精锐在南方,北边只有三万守军。
三万人挡凌国五万铁骑?做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说完这句话,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茶水溅出来几滴。
前厅里原本嗡嗡嗡的说话声,被他这句话钉住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没吭声。有人接话了:“你怎么知道离国只有三万守军?
”壮汉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
他站起身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受伤后落下的毛病。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长。这是当过兵的人才有的走路方式。
沈珩站起身,跟了出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跟上去,也许是好奇。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因为壮汉说的那句话——三万人挡凌国五万铁骑?做梦。
这句话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
像是亲眼看过什么,知道结果,但无力改变。“先生留步。
”壮汉停下脚步,回身。他看向沈珩。目光很平——不凶,不友善,就是平。
像在看一块石头。“先生对北方局势很了解。”“了解什么。当过几年兵而已。
”“当过兵?在哪支部队?”壮汉沉默了一会儿。
秋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沈珩的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城墙。
城墙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烧红的铁。
“北方边防军。第三营。”沈珩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三营。
五年前凌国入侵砺国的时候,第三营是第一批增援的部队。
那场仗打得很惨——第三营一千二百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
壮汉的左手,大概就是那场仗留下的。“第三营……”沈珩说。
他只犹豫了一瞬,决定赌一把。“我在文牍司整理文书。看到过一些报告。
”壮汉的眼睛闪了一下。警觉。
他的身体绷紧了,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先拉开距离。
“文牍司?”“是。户部文牍司。入职一个月。”壮汉看了沈珩几息。
他的目光在沈珩身上扫了一遍——从脸到衣服,从衣服到手。
沈珩穿着文牍司的青布长衫,袖口干净,指甲剪得整齐。
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不是当兵的。“我叫周铁。以前在兵部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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