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林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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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九天,沈珩的旁边多了一张桌子。
准确地说,那张桌子一直在那里——从沈珩第一天来文牍司的时候就在了。
但前八天,那张桌子上没有人。今天有了,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
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青衫的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上有一块补丁——补丁的布料和衣服不一样,
颜色深了一号,像是随手找了一块布缝上去的。针脚很粗,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
但眼睛很亮——一种很硬的亮,像两块石头嵌在眼眶里。他来得比沈珩早。
沈珩到的时候,他已经整理了十份文书了。
桌面上整整齐齐——归好类的文书摞成一摞一摞,每一摞一样高,
边角对得齐齐整整。沈珩坐下来,开始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没开口,各干各的,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文牍司里只有翻纸的声音、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移过桌面,从左边移到右边,从明亮变成暗淡。
赵安端着茶杯从沈珩身边走过。
赵安走路的时候喜欢端着茶杯——两只手捧着杯子,小指翘起来,像是在品茶。
白瓷的杯壁很薄,透过杯壁能看到茶水的颜色——碧绿的,飘着几片茶叶。
他从沈珩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从那个年轻人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珩看到了——赵安的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停了不到半息,又继续往前走。
就在那半息之间,他手里的茶杯歪了一下。
茶水泼了出来,泼在了那个年轻人的文书上。
文书是刚整理好的——按类别归好档,编好号,整整齐齐地摞在桌子右上角。
茶水泼上去,浸湿了最上面的三份。墨迹晕开了,字变得模糊。
编号也糊了——“税-秋-永宁-007”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墨团。
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弯曲——那种想握拳但忍住了的弯曲。
但他没说话,他望着赵安的背影。
赵安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端着茶杯,继续喝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旁边靠窗那一桌的几个年轻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沈珩听到了——是那种“又来了”的笑。习以为常。
年轻人垂下头,拿起被泼湿的文书,走到窗边。窗开在高处,够不着。
他搬了一张凳子,踩上去,把文书摊在窗台上晾。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摔文书,没有砸凳子,每一步都控制着力度,
像是在用理智压住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着文书的书页。
墨迹在湿纸上慢慢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他回到座位,从柜子里拿出三份新的文书,重新整理。
拆开、分类、编号、归档。每一步都和之前一样——稳、准、快。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沈珩坐在角落里,看向这一幕。
他的右手在桌子
方远说过——少看少问,在都城,出头的人死得快,他忍住了。
但他的脑子里记住了一个人名——赵安。
和一件事——茶泼在了编号“税-秋-永宁-007”的文书上。
永宁县,又是永宁县,下午。沈珩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书,站起身。
那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文牍司。
出了户部大院,沿着主街往南走。秋末的阳光淡,照在身上没有暖意。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人在午休,只有几个小贩推着车在路边叫卖。
走了大约一百步,沈珩才发现两个人住在同一个方向。又走了五十步。
年轻人开口了。“你今天为什么不帮我?”声音不大,但很直。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直接问,沈珩沉默了一会儿。帮你?
怎么帮?站起来打赵安一顿?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被赶出文牍司?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我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哪怕说一句赵兄,茶泼了也好。”“说了有用吗?”没用。
但至少他清楚,有人看到了,沈珩看向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烧起来的。
这种光是冷的,是硬的,像两块磨过的石头。是不服。“你在文牍司待了多久?
”“三个月。”“被泼了不止一次茶吧?”“五次。”五次。
三个月,平均不到二十天一次,赵安已经习惯了拿他当靶子。“你为什么不走?
”年轻人停下脚步。他回身,看向沈珩。
秋末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颧骨照得更突出了。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变得更亮了——像两块被阳光照过的石头,反射着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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