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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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赵虎后,沈珩在马背上做了一件事——给苏婉写信。
三年前在离国边境分离的那个少女,现在已是离国的公主。
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但他必须试试。
这个决定对不对?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但沈珩不确定是不是对的。
赵虎送的马确实好。
枣红色的马步子稳,跑了一天也不怎么喘,马鬃油亮,肌肉在皮毛下滚动,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灰色的马更耐力,陆渊骑了一整天,面不改色。
两匹马并排跑在官道上,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节奏很齐。
官道两旁的景色在变,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空气也越来越冷。
早上出发的时候还能看到农田和村庄,炊烟从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
偶尔能看到农夫在田里耕作,看见两个骑马的人经过,会直起腰来多看两眼。
到下午,两旁就只剩下连绵的山林了,树叶已经落了大半,
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
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落叶味,吹得人脸上生疼。
两人在官道旁的一个小镇歇脚。
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两间客栈,一个铁匠铺,一个杂货铺。
街面上铺着碎石子,被马蹄和车轮碾得坑坑洼洼的。
路边有一条水沟,水沟里流着浑浊的水,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位置不错,在去离国的必经之路上,来往的人不少。
沈珩在镇口勒住马,打量着这个小镇。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客栈门口拴着好几匹外地口音的马,铁匠铺的炉火正旺,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正扛着一袋粮食从杂货铺里出来。
这些都是寻常景象,但沈珩习惯在落脚之前先观察——观察镇上的人、
镇上的气、
镇上的秩序。一个地方的治理水平,往往能从这些细枝末节里看出来。
这个镇子看起来还算安定。
没有人哭丧着脸,没有衣衫褴褛的流民,铁匠铺的生意不错,
客栈门口的马匹也不少——说明这一带的治安还过得去,
过往的商旅愿意在这里歇脚。
两人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
客栈的老板是个胖女人,四十来岁,嗓门很大,说话像吵架,但人很热情。
给他们安排了二楼最好的一间房——朝南,能晒到太阳,
窗户推开能看到街景和后面的山坡。
胖女人一边领他们上楼,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两位客官来得巧,
今儿个赶上集市,镇上热闹得很。
楼上这间房视野好,床榻干净,被褥都是前两天刚晒过的,一点霉味都没有。
要是觉得冷,楼下大堂有火盆,晚上可以搬上来。”
沈珩,递给她一块碎银子。“麻烦老板,再打两壶热水来。”
“好勒!
”胖女人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转身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台阶。
安顿好之后,陆渊说要去“采药”。
沈珩点头。
陆渊出了门,沈珩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陆渊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落云镇的时候,他走路大大咧咧的,肩膀晃来晃去,跟谁都能聊两句。
现在他走路很稳——步伐不快不慢,肩膀不动,目光平视前方。
像一个受过训练的人,沈珩在酒馆见过这种人——军人、护卫、刺客。
他们的步伐都差不多,稳、轻、不留痕迹。
他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他回到桌前,打开格局图,继续研究离国的政治格局。
但他的注意力总是飘——飘到窗外,飘到陆渊离开的方向。
陆渊去采药了,采药很正常,这个小镇附近有山,山上有草药。
沈珩在进镇的时候看到街边有卖草药的摊子——黄芪、当归、柴胡,
都用草绳捆着,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老头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杆小秤,正在给一个农妇称药材。
但沈珩总觉得,陆渊这次出去,不只是在采药。
沈珩在客栈里整理行囊。
赵虎送的干粮太多了,牛肉干、硬面饼、风干的山药,塞了满满一包。
他挑了一部分出来,准备明天路上分给遇到的人,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
多一份干粮,也许就能帮到一个人。
格局图他拿出来看了一遍。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离国边境,大约还有七八天的路程。
图上的线条是陆渊画的,很精确——每个驿站的位置、每段路的里程、
每个城镇的名字,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格局图上“离国王城”旁边的那两个字——“苏婉”。
已经写了几天了,他一直没有擦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擦掉,也许是因为懒得找炭笔,也许是因为……算了。
他把格局图折好,放回了行囊里。
他走到窗边,靠着窗框,看着楼下的街景,集市已经散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铁匠铺的炉火灭了,杂货铺的门板也上了半扇。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客栈门口经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陆渊还没有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色将暗的时候,陆渊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包草药——黄芪、当归、甘草,都是常见的药材,用油纸包着,
鼓鼓囊囊的。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沈珩打了个哆嗦。
沈珩注意到,陆渊的靴子上沾了泥。
不是官道上那种干泥,是湿泥,黑色的,带着草根和腐叶。
这种泥,只有在山里、在溪流边才能沾到,但陆渊说他是去镇上买药的。
沈珩没有问。
陆渊把草药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行囊,沈珩坐在旁边,翻着旧书。
陆渊整理行囊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一块帕子、一包碎银子、
一个小瓷瓶。还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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