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头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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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说要帮赵虎下山的时候,赵虎的反应不是感激——是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然后沈珩笑了。
赵虎的刀架在沈珩脖子上的时候,沈珩在笑。
头目赵虎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看着沈珩,看了很久,棚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虎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笑了,一种苦涩的笑。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帮我下山?”他放下酒碗。
你一个赶路的,连半两银子都没有,你帮我下山?
“沈珩说:”银子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赵虎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最重要的?”沈珩没有直接回答。
他说:“你愿意跟我说说你的事吗?”赵虎怔了一下。
大概没有人这样问过他,山贼嘛。谁会在乎一个山贼的故事?
他没人开口,直到沈珩的声音响起。
姜伯的锤子顿了一下,没落,他拿起酒壶,给两个人都倒满了,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虎的声音很粗,如同砂纸磨过的木头,粗粝、低沉,
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钝感。
我原本是砺国的兵,在军中待了十年,他喝了一口酒,从普通小兵做起。
站岗、巡逻、操练、砍人,砺国北边常年跟外族打仗,一年到头没几天消停。
我入伍第一年就上了战场,差点死了,一支箭从耳朵边上飞过去,
削掉了一块耳朵。你看——
秦烈不知道,陆渊也在做同样的事——在更远的地方,用更慢的方式。
他侧过头,让沈珩看他的左耳,果然,左耳的上沿缺了一块,不是很多,
但很明显。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差点死了。但我没死。
”赵虎又喝了一口酒,后来我打仗不怕死了,习惯了。
死过一次的人,第二次就看着那么怕了,我打仗不怕死,训练不怕苦,
手下的人都服我。从普通小兵升到什长,从什长升到百夫长。
十年,百夫长,不算快,但也不算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得罪了一个人,
沈珩没做声,我们营的校尉,姓孙,这个人贪污军饷。
每个月发下来的军饷,他先扣三成。
扣下来的钱,一部分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一部分用来打点上级。
整个营的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说了有什么用?
上级和他是一伙的,赵虎的拳头攥紧了,我命。
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还要被扣三成,兄弟们上有老下有小,靠这点钱活命。
他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兄弟们的嘴里抢的粮食,他顿了顿。
“我写了举报信。
写了两封。一封给营里的上级,一封给军中的监察。”沈珩问:“呢?
”赵虎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比刚才更苦涩,举报信被截了,截信的人就是校尉自己。
他看完信,把我叫过去,当着我的面把信烧了。
他跟上级说,赵虎扰乱军心,意图哗变。
上级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二话没说,把我逐出了军营。
赵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十年,十年的军旅生涯,就因为一封举报信,
什么都没了。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我没有家,父母早亡,没有妻儿。
我所有的东西都在军营里,衣服、刀、兄弟,被逐出军营的那天,
我身上只有一套衣服和一把刀,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制式军刀,正是那把。
赵虎说完,安静了,棚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沈珩望着他,
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肩膀很宽,背很厚,
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但此刻他的背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塌。“精神塌了。
”好比有什么东西支撑了他十年,突然被抽走了。
他还在站着,但已经不清楚自己在为什么站了。赵虎说:“这就是我的故事。
不好听,但是真的。”沈珩没应声。他在想。
赵虎一个做了正确的事、被惩罚了的人,举报贪污军饷,
在任何朝代都是正确的事。但在那个体制里,正确的事会害死你。
沈珩想到了自己,他也在做一件“正确”的事,追查灭燕的真相。
这件事会不会也害死他?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像赵虎一样,被逐出自己唯一能待的地方,
在山里落草为寇?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做正确的事被惩罚,那比死更让人绝望。
赵虎被逐出军营之后,无处可去。
在山里游荡了几个月,遇到了一些和他一样的人。
逃兵、破产的农民、失去土地的手艺人,他们聚在一起,占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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