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还有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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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声音是稳的,每一个字都是刻意说出来的。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沈珩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不是在胡说,他是在警告。
下午,沈珩又拿出了那封残缺的信,他把信纸翻到背面。
之前他只勉强辨认出了一个“顾”字。
那个字被水浸得很严重,笔画糊成了一团,他不敢确定。
现在他凑近油灯,仔细看,“但那个没……”他没有说完。
油灯的火焰在信纸上跳动,光影忽明忽暗。
沈珩把信纸举到眼前,眯着眼睛,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辨认。
“顾”字,确认了,是“顾”字,左边的偏旁是“厄”。
虽然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基本结构还在,右边的“页”字更清楚一些。
上面的横、中间的撇、
但这两个字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跟触动了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不是记忆,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忆,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像是本能。
沈珩把信收好,放回包袱里,他起身来,走出帐篷,山谷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有人在低语。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站在山谷边缘,看着远方,远方是连绵的山脉,山脉的那边是凌国。
凌国的那边……是什么?
他拿不准,但他明白,他的路不在身后,在前面,不只是前面,是凌国。
灭了他家族、灭了他国家的凌国。
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燕国人,燕国王室最后的血脉。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他胸口。
不疼,是烫,烫完了之后是冷,很冷,他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但一个人也要往前走。
因为不走的话,姜伯就白死了,转身走回帐篷,路过陆渊身边的时候,
他随口问了一句。陆渊,你听过‘顾衡‘这个名字吗?
陆渊正在削一根木棍,他的手顿了顿,只是一瞬间,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沈珩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继续削,说:“没有。
怎么了?没什么。随便问问。”沈珩说。
他走回了帐篷,但他的手用力了,沈珩心想,在我说‘顾衡‘的那一刻,
他用力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直觉。
陆渊说”没有“的时候,那个”没“字比平时短了一拍。
在落云镇二十年,沈珩听陆渊说了无数个”没有“。
每一个都是不紧不慢的——”没“字拖半拍,”有“字收半拍。
今天这个”没“字没有拖。直接落下去了。像一个心虚的人急着翻过这一页。
”木棍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他慌了,沈珩在帐篷里想。
“他从来不会在削木棍的时候用力。除非我说了一个不该说的名字。
”他放下帘子,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发抖,沈珩说“顾衡”的那一刻,
陆渊的木刀在木棍上划了一道。
这道划痕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他的手在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自己用力了,
他控制不了,二十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埋得足够深了,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
但沈珩今天把它挖了出来。从二十年前的土里挖了出来,上面的泥土还是湿的。
陆渊坐着于黑暗里,盯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
他想让它停,它不停,夜色越来越浓了。
他仰起脸,看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在星空之下,
小得像一粒尘埃。他看着前方的路,不清楚那里有什么,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珩把窗户关上,屋里暗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灯,
灯芯只剩一小截了,
火苗很微弱,随时可能灭。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还有谁”这个问题。
他问过很多人,每个人给的答案都不一样,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如果有人问他——“沈珩,还有谁知道?”他该怎么回答?他自己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确定。
他拿起匕首,试了试刀锋。很利。姜伯磨的。
*(第1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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