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月亮与乌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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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不是后悔。
沈珩决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陆渊的时候,月亮正挂在山谷正上方。
他握着玉佩,正面是飞燕纹章,背面刻着“燕珩”——他已经不是沈珩了,
至少不全是。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问题:如果陆渊早就知道他叫燕珩呢?
如果从一开始——从落云镇第一天见面起——陆渊就不是碰巧走到他身边的呢?
有人在看他,沈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他独自坐在山谷里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没有动,好比一块石头,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夜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山谷里安静极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月光照在玉佩上,纹章泛着淡淡的光,一只展翅的飞燕,在夜色中不要活过来。
翅膀张开,尾巴上翘,燕眼里的两颗红宝石闪着微弱的光。
沈珩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的,不是冰凉的——是温的,
像有人刚刚握过它,也许是姜伯。
在姜伯还活着的时候,这块玉佩一直贴身带着,在包袱的最深处,
用布包了好几层,姜伯每天都会摸一摸它。
沈珩以前以为是姜伯在检查东西有没有丢。
现在才知道,姜伯是在确认它还在,确认他的身份还在,确认他的过去还在。
这块玉佩是他和过去的唯一联系,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家,
都在这块玉佩里,但他对这些“过去”没有任何记忆。
他只记得落云镇,铁匠铺的炉火,周老先生的课,陆渊的笑,柳娘的酒。
他说不清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不清楚自己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住什么样的房子,这些记忆。
如果曾经存在的话,都被抹去了。
也许是姜伯抹去的,也许是他自己忘掉的,也许是那场大火烧掉的。
他眼皮合上,试图在记忆的废墟里找到什么,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的、灰蒙蒙的雾,雾的深处偶尔闪过一个画面。
火光、哭声、一双手,但每次他试图靠近,画面就碎了。
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你越想看清,水面就越晃,他睁开眼,他眨了眨眼。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一角,夜光照在地上,冷冷的,白白的。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像一条沉睡的巨兽,起伏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姜伯最后说的话。
“你的仇人不止凌国,还有——”
那句话断在这里。
像是被某类无形的力量掐断了,沈珩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每念一次,
心里的疑问就深一分。
还有谁?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现在,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离国,走到朝堂,走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面前,才能知道答案。
沈珩望着那片乌云,心里想,也许有些东西,注定是看不到的。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先是西边的天际变成了一片暗红,是橘黄,接着是灰蓝,最后是深紫。
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随后越来越多,
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陆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在沈珩身边坐下,没吭声。
两个人靠着同一块大石头,看着同一轮月亮。没人敢出声。
沈珩开口了。
“从明天开始,我不叫沈珩了。”
陆渊转过头。
“叫什么?”
他的目光停留在玉佩上的飞燕。
“还是叫沈珩。”
陆渊怔了一下。
愤怒到了极致,沈珩反而冷笑起来。声音很轻——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什么意思?”
陆渊没回凌都。不是不回来——是在那边走得太深,回来就断了。
沈珩摇了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画面太模糊了。
模糊到他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的想象。
也许是他梦到过,也许是他小时候真的经历过,他分不清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燕珩是过去,沈珩是现在。我带着过去的记忆,用现在的名字,走未来的路。
”
他顿了顿。
“燕珩是我的根。
那是一条通往亡国宫墙的根,埋在焦土
但它没有死。沈珩是我自己。
落云镇的私塾先生,姜伯的侄子,陆渊的朋友,
教过几百个学生写‘人‘字的沈先生。我不能否认任何一个。
否认燕珩,等于否认姜伯二十年的守护。
否认沈珩,等于否认我自己活了二十年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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