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兄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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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说你是我兄弟的时候,眼睛没眨。
但沈珩注意到——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
右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食指尖。那是陆渊紧张时的习惯。
一个说了二十年的话,说到今天突然紧张了。
不是因为他撒谎——是因为他终于说了真话,而真话比谎言更难开口。
沈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他说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夜。
醒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然后记忆涌了上来——姜伯、山谷、战锤,他闭上眼,吸了口气。
帐篷里很暗,只有火堆的余烬还在发红,
风从帐篷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渊不在帐篷里,沈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走出帐篷,看到了陆渊,陆渊坐着于山谷里的一棵大树下。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夜风吹过,有些凉。
陆渊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仰起脸。
“醒了?嗯。”沈珩走过去,脚步很稳,像量过一样,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着同一棵树,看着同一片天空,
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把山谷照得银白色。
远处的山脊在昏暗的光下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兄弟,不管你是燕国公子还是落云镇书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沈珩,是跟我一起在镇上长大的沈珩。
声音轻,但很稳,沈珩没搭腔,他看着月亮。
这句话像是一杯热水——在他最冷的时候,递到了他手里。
他不清楚这杯水是热的还是温的,但他接住了,
在失去姜伯之后,陆渊是他唯一的人。这个“唯一”很重,重到沈珩不敢细想。
在落云镇的时候,他有很多“人”——姜伯、陆渊、赵三、柳娘、周老先生、
老孙头、李半仙。
他们围在他的生活里,像一圈温暖的灯火,让他觉得安全、踏实。
现在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姜伯灭了,
赵三和柳娘和周老先生——他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落云镇还在不在,只剩陆渊了,一个人,一盏灯,沈珩望着陆渊的背影。
陆渊靠坐在帐篷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黑暗。
他的肩膀很宽,但此刻看起来有些单薄——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两人聊了很多。关于落云镇。”你还记得老孙头的烧饼吗?“沈珩说。
陆渊的嘴角动了动,但眼底没有温度。“记得。三文钱一个,比别家贵一文。
但他的烧饼确实好吃。芝麻放得多,烤得焦。”
他每次看到我都多给一个,因为你每次都帮他看摊子。
记得吗?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沈珩笑了一下,很短,像是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柳娘呢?嫁到邻镇了。
你走之前她还在等你。“沈珩安静了。“还有周老先生。
”陆渊说得很随意,“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你。”沈珩一愣。
“什么信?”压在他那本旧书的夹层里。
他跟我说,等你哪天想看书的时候,自己会发现,
沈珩的手指碰到了那封信的边缘。
信纸很薄,泛黄发脆,像一片秋天的落叶,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
周老先生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跟刻出来的一样。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沈珩看完信,没出声很长时间,周老先生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心中明白沈珩普通的铁匠,知道这个落云镇的小院里藏着秘密。
但他从没说过,他只是默默地守着,像一盏不亮的灯。没开口。
他想起那本旧书——关于七国历史的旧书,他一直没翻过。
周老先生让他留着,说“以后会有用的”,他当时没当回事,关于姜伯,
沈珩说了很多。
他第一次把这些年的感受说出来——他从来不告诉我父母是谁。
每一次问,都是‘以后再说‘,二十年,‘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他教我武功,但只教最基础的。
闪避、格挡、挣脱,没有进招,没有杀招,我以为他不太会教。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不会教,是不敢教,他身上的伤疤,他说是打铁烫的,
但烫伤是圆的、浅的。他手上的伤疤是长的、深的,有些还有缝合的痕迹。
沈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每一天都在演戏,
每一天都在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
每一天都在保护一个不是他儿子的孩子。
他顿了顿,他累了,他一定很累了,沈珩说完关于姜伯的一切后,沉默良久,
他顿了一拍。山谷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珩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光影,脑子里一片空白,陆渊欲言又止,
他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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