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纹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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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出来。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光影交界处,刚好落在他脚边。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像一条河,越流越宽。
这不是装饰品,这是信物,王室信物。
燕珩。不是沈珩。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姓沈名珩——现在才发现,连姓名都是借来的。
沈是姜伯给的姓,珩是姜伯给的名。那
他是谁?
燕珩这两个字上有血——不是他的血,
是燕国灭国那天的血,
是白马川十六万枯骨渗进泥土里的血。
这个名字太重了,压得他几乎握不住玉佩。
但玉佩攥在手心里,凉得像刚从井底捞
上来的石头。凉透了,还在。还在。
沈珩又想起了姜伯第一天带他回铁匠铺的情景。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雪下得很大。
他大概五六岁,穿着破烂的单衣,光着脚,冻得嘴唇发紫,
蜷缩在镇子外面的破庙里。他很饿,很冷,很害怕。
姜伯来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个馒头,噎得直翻白眼,姜伯递给他一个水壶,
顺着他的背,等他吃完了,姜伯才开口。
“跟我走。”
就这三个字,没有问名字,没有问从哪里来。
他在心里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掂量,
越掂越沉。
他就被带回了铁匠铺,那天晚上,他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大森林里迷路,有一只燕子飞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把他带出了森林。
第二天醒来,姜伯已经在打铁了。叮,
当——叮,当——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
不清楚。
从那天起,他就是铁匠铺的学徒。
有些事不能细想,想深了,就走不动路了。
二十年过去了,他学会了打铁、写字、
下棋、武功。
姜伯教他的时候从来不解释为什么,只是做给他看,让他模仿,纠正他的动作。
姜伯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有用。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打铁要用心,写字要正,下棋要看全局,武功要快。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有些事,姜伯从来不提,比如他是从
哪里来的,比如他的爹娘是谁。
比如他为什么会被丢在破庙里,他问过几次,姜伯都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但不乱。
现在想来,姜伯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
愿意告诉他?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路是要一个人走的。
沈珩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玉佩的温度渐
渐和体温一样了,温温的。
他握了握拳,松开,又握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是一
种更复杂的东西。
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他是什么人?燕王的儿子?孙子?兄弟?
还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错误标记的孩子?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说出来就变了味道。他不清楚,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心底,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灯焰又跳动了一下,也许是风。
所有的可能性都摆在面前,但他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沈珩把玉佩攥得更紧了,棱角硌着掌心,疼,他没有松手,他不会松手。
有些事不需要想得太清楚——想清楚了反而不敢做了。
明天他会把玉佩拿给陆渊看。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他不知道陆渊会怎么反应。
陆渊的父亲是顾渊——灭燕的顾渊,杀了燕珩全族的顾渊。而他是燕珩。
他们的父亲是仇人。
但陆渊不知道——陆渊一直以为自己是
顾衡,和沈珩一样,
是被骗了二十年的人。
如果沈珩告诉陆渊真相,陆渊会信吗?
会连他一起恨吗?
还是会恨那个瞒了他二十年的父亲?沈
珩不知道。但不说更危险。
陆渊早晚会自己发现。等他自己发现的
时候,沈珩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些零碎的信息在脑海里打转,找不到
一条能串起来的线。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是说“姜伯留下
的”,还是说“我的真名”。
但无论如何,这个决定一旦做出来,他
和陆渊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条路他选不了,但怎么走,他还选得了。
没有人打破沉默,
因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有些事不能回头看,
回头看了就走不动了。
陆渊的心思,能猜透几分?
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
这盘棋,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摊在脑子里,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否定。
*(第1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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