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梦千年（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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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陈凡没有等到十四岁。
他三岁那年就开始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老和尚，穿着一件破到看不出颜色的袈裟，蹲在巷子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只空碗。他路过的时候把整个钱袋子都丢进了那只碗里，老和尚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每次梦到都听不清楚，像隔着一层厚布，模模糊糊的。他醒来之后就忘了，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抓住。
六岁那年，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那个梦又来了，他站在城南的巷子里，老和尚蹲在墙根底下，他走过去把钱袋子放在碗里。老和尚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说：“将来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可到城外西边三里坡上的古刹寻我。”
陈凡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喘了半天。窗外天还没亮，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床前的踏脚上，白蒙蒙的一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岁的手，小小的，还没有力气握稳刀。可他的手在抖。那天早上他坐在饭桌前喝粥的时候，陈天问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看。他摇了摇头说做了个噩梦，已经忘了。
陈天没有多问，只是给他夹了个包子，让他吃完好好补一觉。陈凡低着头喝粥，心里却在想那个梦。他以前也做过这个梦，三岁那年做过，五岁那年做过，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清楚过。他清楚地记得老和尚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甚至记得他手指上那道细细的疤痕。
他等了八年。这八年里他什么都没做。他像第一世那样过日子，读书，练武，在院子里扎马步，跟着他爹学刀法。可他心里一直记着那个梦，记着老和尚的那句话。他等着自己长大，等着遇到那个“过不去的坎儿”。有时候他会想，万一那只是一个梦呢？万一根本没有老和尚，没有古刹，什么都没有呢？可每次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不敢想太多，怕想多了就不敢去了。
十四岁那年，他爹还是被禁军带走了。这一次陈凡没有哭，也没有急着去追。
他站在将军府的院子里，看着他爹被押上囚车，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然后转身回了屋。
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推开门走出来，对刘亲卫说了一句话：“我要出一趟门。你们等我回来。”
他没有带兵，没有带刀，只带了一壶水和两个干粮饼子。他骑着一匹瘦马出了城，朝西边去了。
三里坡。他在定北城生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城外有一个叫三里坡的地方。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想着也许老和尚说的“三里坡”不是定北城外，是别的什么地方。可他只能先从这里找起。
他骑着马在城外转了大半天，问了好几个路边的农夫和砍柴的樵夫，问他们知不知道三里坡在哪。
有人说没听说过，有人说西边好像有个土坡叫这个名字，可也说不准。陈凡顺着那些人指的方向找过去，找到了一处荒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几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爬满了青苔。
陈凡站在坡顶往下看，看到半山腰的灌木丛后面有一角灰扑扑的檐角，像是屋顶，又像是一块立着的石头。
他拨开齐腰的杂草走下去，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庙出现了。
说是一座庙，其实就一间屋子。土墙灰瓦，墙壁上裂了好几道缝，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房梁。
庙门是两块破木板拼起来的，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用一根草绳拴着。门口的石阶被风雨磨得圆滑了，长满了青苔。
陈凡站在庙门前，看着那座破败到几乎看不出是一座庙的屋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他伸手解开了那根草绳，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庙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束光照亮了前面一小片地方。陈凡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慢慢走进去。
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佛像，没有香炉，没有蒲团，连供桌都不见了。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土墙，和地上厚厚的灰尘。陈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地方更大了。他坐了下来，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靠着墙角，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终于来了。”
陈凡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门口的光线被一个人挡住了，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袈裟，灰扑扑的，上面全是补丁，边缘都磨烂了。
光头，满脸褶子，手里拄着一根竹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和尚。和他在城南巷子里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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