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大梦千年（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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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提着刀朝慧心和尚走去。刀尖上的血滴在光洁的金砖上，一滴，两滴，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握刀的手没有抖。他的身后是那些跟着他一路杀到这里的将士们，他们站在大殿门口没有进来，被陈凡抬手拦在了门槛外面。
“我一个人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可殿中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络腮胡校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亲卫拉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动。
陈凡继续往前走。皇帝的哭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响。
陈天还在挣扎，喉咙里的呜呜声越来越急，五花大绑的身体在地上扭动，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勒进了肉里，血从手腕上滴下来。可陈凡没有回头看他爹。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高台上那个穿着金线袈裟的身影。
十步。八步。五步。
陈凡握紧了刀柄，手臂的肌肉绷紧。这一年多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而过——定北城外他爹被绑走的黄昏，路上那些跪在寺庙门口啃树皮的百姓，被他一座座拆掉的庙宇，那些死在他刀下的禁军。
最后这一切都汇成了一个念头，简单而直接：砍下去。
他举起了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慧心和尚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慈悲，甚至没有轻蔑。他就那样看着陈凡，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可那四个字落进陈凡耳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一攥，又松开。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刀悬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他拼命地想用力，想把刀往下压，可他的手像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变窄，从四角开始发黑，黑得很快，像一张纸被火从边缘点燃，迅速朝中心收拢。
他的耳朵里先是嗡鸣声，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倒下去的时候，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几步远，停在龙椅脚边。皇帝吓得尖叫了一声，缩进了椅子里。陈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只肿着的左眼也拼命撑开了一条缝，瞳孔缩成了针尖。
慧心和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感到无奈。他抬手轻轻一挥，大殿的门在无形的力量中轰然关闭，将外面的所有声音隔绝了。
陈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生了！生了！是位少爷！”
他躺在襁褓里，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托着。那个声音还在哭，粗粗的，带着颤抖：“我陈家……终于有后了！”
陈凡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太重了，他什么都看不清。他的意识还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刚刚死过一次，死在一个和尚手里。
那和尚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以为自己死了就死了，可他又活了过来，从头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
那一世，他比上一世更加拼命。他三岁开始缠着他爹教他练武，五岁能拿稳木刀，七岁能把府里的护卫撂倒。
他爹以为他是天才，笑得合不拢嘴，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他要在十四岁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挡住那个和尚。可十四岁那年，他爹还是被禁军带走了。他带着人去劫囚车，杀光了押送的禁军，把他爹救了出来。可他们还没跑出多远，慧心和尚就出现在了官道上，金线袈裟在风中微微飘动，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陈凡冲上去，刀刚举起来，胸口就多了一个洞。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又抬头看了看慧心，然后倒了下去。
他倒下的时候看到他爹扑过来，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样。他想伸手去够他爹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他试过把武功练到极致，试过从三岁就开始吃那些他上一世都不敢碰的虎狼之药。
结果是他十五岁那年确实比上一世强了很多，可在慧心面前，他连一刀都递不出去。他试过带更多的人，二十万不够就三十万，三十万不够就四十万。
他把沿途所有的流民都收进了队伍，能拿得动刀的就发一把刀，拿不动的就让他们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可等他们到了京城，城门口只站了一个和尚，那些人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冲上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庄稼。陈凡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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