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沧海传承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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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压力持续了很久。
陈凡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他的身体早已麻木,骨骼咯吱作响,肌肉撕裂又愈合,血液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又被压力逼回体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那股压力忽然消失了。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瞬间无影无踪。陈凡的身体猛地一轻,像是被从水底捞出来,大口喘着气。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股更强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不是压力,是吸力。它裹挟着陈凡,将他拖入一片虚无。
天旋地转,五脏翻涌。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四周是无边的海洋。海水是黑色的,浓稠如墨,一眼望不到尽头。天空也是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有无边的黑暗。陈凡泡在海水中,冰冷刺骨,那股寒意不是从皮肤渗入,而是从骨头里往外冒。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的井。他试着释放神识——识海一片死寂,神识被压制在体内,一丝都放不出去。他试着用碗的能力在水下呼吸——没用,海水灌入口鼻,呛得他直咳嗽。
他开始下沉。不是自己往下沉,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拽他,像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他的脚踝,把他往深处拖。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浮上去。可那股力量太强了,他挣不脱。他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海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彻底消失。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陈凡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力量在拽他,一直往下,往下,往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心跳越来越慢。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哭,哭不出来。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着他,一直沉向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陈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宫殿的地面上。地面是白玉铺成的,温润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头顶是穹顶,雕满了飞龙和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上飞出来。四周是高大的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整座宫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光罩外面是黑色的海水,可海水被光罩挡住,一滴都渗不进来。
陈凡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灵力恢复了,神识也恢复了,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袍还是那件灰袍,血迹还在,可衣服是干的。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雷云剑,剑在鞘中,雷光内敛。他摸了摸掌门戒指,戒指还在,里面的东西也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朝宫殿深处走去。
宫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走了很久,穿过一座又一座大殿,每一座大殿都比前一座更宏伟、更华丽。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穹顶上的飞龙和凤凰越来越逼真,墙壁上的壁画越来越复杂。壁画上画的是海洋,无边的海洋,黑色的海水,翻涌的浪涛,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妖——有体型巨大的鲸鱼,有长着九个头的蛇,有浑身触须的章鱼,有翅膀展开遮天蔽日的飞鱼。它们在海中游弋、厮杀、吞噬,弱肉强食,残酷而真实。
陈凡继续往前走。壁画的内容变了,不再是海妖,而是人。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街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他的脸上满是污垢,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在乞讨,可没有人给他钱。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人朝他吐口水,骂他小乞丐。有人踢翻他的破碗,踩碎了他的碗。
陈凡停下了脚步。那个孩子,是沧海神君。
他继续往前走。下一幅壁画,孩子长大了一些,跪在一座山门前。山门高大巍峨,门匾上刻着三个大字——沧海宗。孩子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发紫,嘴唇发青,可他的背挺得很直。他跪了三天三夜,山门终于开了。一个白发老者走出来,低头看着他。“你想拜师?”孩子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孩子摇头。“你没有名字?”孩子又摇头。老者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从今天起,你叫沧海。”
陈凡继续往前走。壁画一幅接一幅,记录着沧海神君的一生。他修炼很苦,别人睡觉他在修炼,别人吃饭他在修炼,别人休息他还在修炼。他的资质不好,灵根驳杂,可他的悟性极高,别人需要三个月才能领悟的功法,他三天就能学会。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他成了沧海宗最强的修士,成了南域最强的元婴神君。
他斩杀过作恶多端的魔头,拯救过无数无辜的凡人。他探索过上古遗迹,找到了失传已久的功法和法器。他炼制过四阶极品法器——寒渊鳞甲,穿上它,同阶无敌。他收过很多弟子,可没有一个弟子能继承他的衣钵。他们要么资质不够,要么悟性不够,要么心性不够。
壁画越来越稀疏,最后几幅画的是沧海神君晚年。他坐在海边,看着无边的海洋,背影孤独而落寞。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可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看着海面,喃喃自语,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最后一幅壁画,他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画外——看向正在看画的陈凡。那双眼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与陈凡对视。
陈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宫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雕像。雕像通体洁白,雕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道袍,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片天地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雕像的底座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沧海神君。
陈凡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比壁画上的更沧桑、更深邃。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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