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等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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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安条克平原，吹过双方营地上空的旗帜，吹过那座伤痕累累的古城，把号角声和祷告声交织在一起，吹向那被鲜血浸透的战场。
对峙的第一天在一种诡异的的平静中度过。
所有人都知道它不会持久，但却无人愿意第一个去打破它。因为破冰者往往要承受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反噬。
于是两军像两头对峙的巨兽，互相凝视着，保持着距离，偶尔发出几声低吼，却都没有真正扑上去撕咬。
次日黎明时分，马穆鲁克的轻骑兵在罗马军阵前来回奔驰，那些骑兵骑着瘦削而迅捷的阿拉伯马，身穿皮甲，手持短弓，在晨雾中忽隐忽现。他们发出尖利呼哨，那种声音刺耳而悠长，像某种猛禽的啼叫，又像对敌人的嘲弄。一波波箭雨被抛射出去，划着高高的弧线落在罗马人的营地上。
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罗马人的盾牌上，偶尔有一两支射入栅栏的木桩，嗡嗡地颤动着。但罗马人阵地却没有一支部队贸然出击。只有巡逻的士兵用盾牌挡着箭矢，继续在栅栏后来回走动，仿佛那些骚扰不过是夏天的蝇虫，虽然讨厌，却无关痛痒。
嘉拉温站在营地北侧临时加高的了望台上，白色头巾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拄着腰间的弯刀，眯起眼睛观察罗马军阵。
阳光从东面斜射过来，把罗马军营的影子投在平原上。他看到罗马人的阵型严谨，壕沟、栅栏、箭塔一应俱全，显然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
“他在等。”
老苏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沙赫拉尼说。
大营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有真正训练有素、自信十足的军队，才能在这样的挑衅面前保持绝对的静止。
“年轻的皇帝很有耐心，不骄不躁，不急于求成。他似乎知道.........急的是我们。”
沙赫拉尼皱眉。他站在苏丹身后半步，一手扶刀，绷得笔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罗马营地，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也没找到。
“苏丹，我们要主动进攻吗？”
嘉拉温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在罗马营地的两翼巡睃，他能想象那些披着铁甲的骑士冲锋时的画面——大地震颤，尘土遮天，长矛如林，足以碾碎任何挡在前面的步卒。
那种冲锋的威力，他曾亲眼见过许多次。拉丁骑士的冲锋是十字军最令人恐惧的武器。即使是他，也不敢轻易让自己的士兵去正面抵挡那样的冲击。
但他也清楚，那支铁拳并非无法对付。
“罗马人的重骑兵很厉害。”
“但重骑兵也有弱点——机动性差，持久力弱，一旦冲锋被阻，陷入混战，就会成为铁靶子。”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罗马军营的方向：
“你看他们的布置........说明他们不打算今天进攻，甚至不打算明天进攻。他们想和我们耗。”
“耗？”沙赫拉尼不解，“安条克城里的粮食也许撑不了多久，他们耗得起吗？”
“这就是关键。”嘉拉温转过身，正对着自己的亲卫队长。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出的精光，让这个壮硕的亲卫队长下意识挺直了腰。
“你觉得，那个年轻的罗马皇帝，是真的来救安条克的，还是另有所图？”
沙赫拉尼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罗马皇帝率军驰援，如果不是为了救安条克，还能为了什么？
在他的观念里，基督徒的援军自然是为了救援基督徒的城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是罗马人的皇帝，那也是基督徒，但苏丹的话，却让他心中那看似坚固的逻辑出现了裂缝。
“想想看，”
嘉拉温缓缓说，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巾，“如果他是真的想救安条克，就应该趁我们防线未稳，立刻发起进攻，与安条克守军里应外合。但他没有。他选择扎营对峙，这说明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沙赫拉尼脑子里转了一圈。
“说明在他心里，安条克的存亡不是第一优先，至少不是唯一优先。”
“也许他是想以安条克为饵，消耗我们的兵力。也许他是想等我们攻城时，从背后突袭。也许......他只是想展示肌肉，让我知难而退，不敢进攻安条克。”
沙赫拉尼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苏丹，或许我们可以假装撤围，诱使他进攻？或者分兵佯攻，引他出战？”
“不。”嘉拉温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些小把戏骗不了他。能在这几年里取得如此成就的人，不会轻易中计。”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罗马军营中飘扬的双头鹰旗。那面深红色的旗子被风吹开，金色的双头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似正展开双翼俯瞰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土地。
“沙赫拉尼，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太突然，沙赫拉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苏丹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晨光中显得苍老而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白色的头巾和长袍隐约可见。他第一次发现，苏丹似乎真的老了。他的背不再像从前那样挺拔，他的肩不再像从前那样宽阔，他的步伐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力。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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