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汉斯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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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最后的微光熄灭前,汉斯莫名地想起了彼得,那个也许他亏欠最多的人。
他想,也许这样也好。很快,他就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彼得了。
到时候,他可以跪下来,把一切都说清楚,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一切。
然后,接受任何审判。
“噗通。”
亲卫们冷漠地抽回染血的长剑。
汉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身体,向前软倒重重地砸在浸透自己鲜血的地毯上。
他的尸体静静爬伏在那里,温热的血液继续从他身体多个伤口汩汩涌出在他身下继续蔓延扩散开来,地毯的血泊也愈发扩大。
汉斯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芒早已彻底消散,只剩下两片空洞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灰暗茫然地望着帐门。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汉斯的尸体,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掩了掩口鼻,对亲卫队长淡淡吩咐:
“收拾干净。血迹处理掉,帐篷里熏香。尸体.........对外宣布,汉斯男爵突发急病,救治无效,于今日下午去世。给他一个体面的、简单的葬礼,立个十字架。安抚好他原来的部下,告诉他们,男爵的部队将由我暂时直接指挥,所有待遇不变,远征埃及后若有功,另有封赏。不要引起任何骚动。”
“是,大人。”
亲卫队长躬身领命,声音毫无波澜。他挥手示意,几名士兵上前,动作熟练地将汉斯尚有余温的尸体抬起,另外几人迅速收拾起地毯拿出准备好的水桶、布巾和沙土,开始擦拭那滩刺目的血迹。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显然处理此类意外早已是轻车熟路。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再看那具正在被拖出去的尸体,也没有看忙碌的士兵。
他缓步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未发生。
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质地精良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浓黑的墨水,略一沉吟,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规律的轻响,在重新恢复宁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致我最尊敬的父亲,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陛下........]
[计划进展尚且顺利。无用的工具已妥善处置,隐患清除。请父亲在帝国本土,加紧筹备,巩固权位,确保家族在帝国......]
亲卫带着封好的信离开后,阿尔布雷希特没有继续处理公务。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角帐帘,望着外面依旧繁忙、但已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港口。
一切,大致都还在按他和父亲筹划的进行。
那支曾经在莱茵河掀起波澜、在东方也搅动过一些风浪的农民十字军,其核心领导层和主要力量,即将彻底烟消云散,不再构成任何潜在威胁或变数。
“可惜了。”
阿尔布雷希特望着港口中如林的桅杆,低声自语。
他并非为彼得、汉斯或腓特烈惋惜,而是为那经历了莱茵河起义、保加利亚之战、圣地血战而幸存下来的老兵感到一丝遗憾。
那些都是真正的战士,如果能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为他哈布斯堡家族所用,本可以成为一把极为锋利的刀。
可惜捆绑得太深,无法剥离,只能一并舍弃。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平面之下,将天边和海面染成一片凄绝的暗红,那色彩在云层与波浪间挣扎了几息,然后迅速被深蓝的夜幕吞噬。港口点燃了零星的灯火,与刚刚浮现的星辰交相辉映。
夜幕降临,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岸边的单调声响,如同大地沉重而永恒的叹息。
在营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汉斯的尸体被被草草包裹,没有神父主持仪式,没有同伴的悼词,只有几名被指派来的士兵,简单的挖了一个浅坑。
坑挖得并不深,刚好够放进一具成人尸体。他们把裹着的尸体放入盖上沙土。很快土就把一切掩平了。
最后,一个粗糙甚至有些歪斜的木制十字架被插在小小的土堆前。
十字架上,用刀刻着一行勉强能辨认的拉丁文:
[汉斯男爵,因突发急病,卒于塞浦路斯。]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也没有多少人真的关心。
在这支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庞大军队里,一个男爵的“急病去世”,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很快就会被遗忘在战争的洪流之中。
只有年轻的卢卡斯,在次日清晨得知汉斯的“死讯”后,独自一人跑到那片偏僻的海岸礁石区,面对着东北方安条克的方向,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海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头发,海浪在他脚下粉碎。
这个年轻的士兵想不通。
为什么昨天还和自己说话、虽然疲惫但看起来并无异样的汉斯大人,一夜之间就突然突发急病去世了?
但他不敢去问,不敢去打听细节,更不敢流露出任何怀疑。
他只能将疑惑、悲伤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深深埋进心底,埋在年轻的胸膛最不敢碰触的地方。随着海浪的呜咽,一起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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