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汉斯之死(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汉斯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忽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想起了彼得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了那些跟随他从莱茵河一路血战、历经磨难却最终离散或死去的兄弟们,想起了刚才卢卡斯那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神........
他背叛了最初的誓言,背叛了彼得,背叛了自己的良心,背叛了所有人。最终,也被他所效忠所攀附的所有无情地背叛和抛弃。
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笑话。
“我确实.......背叛了彼得。”
汉斯嘶声说道,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刺向阿尔布雷希特,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当鲁道夫的狗吗?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动摇,会默许甚至........期待彼得的消失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与积郁多年的屈辱:
“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生来就站在云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你们这些贵族从出生那天起,什么事都不用做,就什么都有!城堡,领地,仆人,还有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你们知道饿到啃树皮是什么滋味吗?知道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要跪在税吏面前磕头是什么感觉吗?知道眼睁睁看着亲人病重,却只能看着他们等死是什么心情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会用施舍般的眼神看着我们,谈论着该死又虚伪的秩序!”
他的语气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一切、却也失去一切的深深疲惫和虚无:
“彼得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懂.........所以我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爬上去,把你们这些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一样样抢过来!”
他的目光重新锁死阿尔布雷希特。那目光锐利、疯狂仿佛要把这位公爵连同他以及他与生俱来的一切全部烧穿。
“而你,阿尔布雷希特,尊贵的哈布斯堡,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的儿子.......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多少吗?你也不过是条狗!是你父亲鲁道夫脚下的一条更光鲜的狗!”
“你也不甘心,所以你也要拼命往上爬,所以你也要用尽阴谋诡计,所以才找上我,利用我,因为你很清楚,我们骨子里是同一类!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肮脏的野狗!哈哈哈哈哈......好!好一条高贵的狗公爵!”
“就连你父亲!鲁道夫!不过也是条狗!圣座的狗!上帝的狗!”
话音未落,在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催动下,汉斯以惊人的速度拔出了自保加利亚那日便始终扣在腰间皮带上的短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几步之外的阿尔布雷希特猛掷过去。
斧头在空中翻转。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谁也没料到看似穷途末路的汉斯会暴起发难。
但阿尔布雷希特身边始终侍立的两名沉默寡言的侍卫,在汉斯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魁梧的身形猛地向侧前方一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阿尔布雷希特身前。
“噗嗤!”
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了侍卫的身体,那侍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
看到这搏命一击被挡下,阿尔布雷希特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他后退一步,接着轻轻拍了拍手,
“杀了他。”
话音未落,帐帘就被猛地掀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十几名亲卫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将汉斯围在中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汉斯没有试图拔剑,也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躲闪的姿态。
继续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死亡的过程更加漫长和丑陋。
汉斯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挺直了脊梁。
这一生,他弯过太多次腰,现在他要站着。就像当年在莱茵河举起反抗旗帜时那样。他的目光越过了围上来的亲卫,死死钉在阿尔布雷希特那张冰冷而遥远的脸上。
第一剑从背后刺入,锋利的剑尖轻易就贯穿了他的胸膛,汉斯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十几柄长剑从不同方向刺入他的身体。
噗嗤噗嗤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地响起,温热的液体瞬间从多处伤口狂涌而出,浸透了他内衬染红了蓝色的罩袍,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帐篷内的精美地毯上迅速洇开。
汉斯想说什么,想最后再咒骂几句?或是嘲笑身前人?亦或是........忏悔?但张开口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粘稠的鲜血。
视线开始迅速模糊、旋转、变暗。阿尔布雷希特那张冷漠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终变成一团晃动扭曲的光影。
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几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汉斯脑中闪现掠过:
他看到了莱茵河畔的家乡肮脏的小路.......高呼圣战的圣座利奥十世........彼得举起草叉迈步走向税吏时坚定的眼神.........彼得站在墙堆上演讲时明亮如火的眼神......风雪中相互搀扶的同伴........鲁道夫一世那深邃难测的笑容........保加利亚城下血色黄昏中.......腓特烈在特尔诺沃谈判时的理智与沉稳........大马士革崩溃时遮天蔽日的尘埃、箭雨与惨叫......阿卡城头,勃艮第公爵身先士卒冲锋时那决绝的背影........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从泥泞中挣扎而出的农民.........那个在诱惑前动摇妥协最终出卖灵魂的叛徒........那个为了出人头地不惜出卖一切用兄弟的鲜血铺就晋升之路的野心家................那个最终一无所有、被无情抛弃的.....可笑棋子。
“原来.....我这一生........”
最后一丝意识在无尽的冰冷和黑暗中渐渐飘散,带着无尽的嘲弄与解脱,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剧痛早已被麻木取代,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不可抗拒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