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与金矿作伴的威尼斯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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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诺苦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
“大人，别安慰我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像狗一样。”
“没有人会记得我们，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但我......不甘心.......”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劳作在凌晨时分结束。
哨声响起，安德烈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凿了多少下岩壁，挖了多少筐矿石。
他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里的疲惫，那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比任何肉体的痛苦都更难承受。
矿奴们排成长队，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矿道回到地面。
安德烈斯走出坑道口时，下意识地抬起头。
几颗星星正在夜空中闪烁，遥远而冷漠。
它们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苦难的土地，却从不伸出援手。
自由矿工们早已散去，营地那边传来模糊的说笑声。
空气中飘来烤面包的香味，还有炖肉的香气，勾得胃部一阵阵痉挛。
但那香味不属于他们这些矿奴，那是给监工和士兵的晚餐，给自由人的晚餐。
安德烈斯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矿奴居住区——那不过是坑道旁挖掘出的一堆较大的洞窟，几百名威尼斯俘虏挤在这里，他们曾是水手....商人.....士兵.....如今........
洞窟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人正在低声啜泣。
他的左腿在几日前一次岩崩中被砸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伤口已经感染溃烂。
安德烈斯认识他，他叫盖奇，是一名水手，被俘时才十九岁。
安德烈斯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过是角落里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铺着一些发霉的干草。
他瘫倒在上面，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听说没有？”
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查努丁总督的军队从保加利亚回来了。”
石窟里一阵骚动。许多人抬起头，竖起耳朵。
“安静！”安德烈斯低喝，
“你想把守卫引过来吗？”
那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的意思是，总督回来也许要巡视金矿。这是帝国最重要的金矿........”
“那又怎样？”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他，“难道他会大发慈悲放了我们？还是给我们换一间干净的牢房？”
“他来巡视，只会看看我们死得够不够快，挖的黄金够不够多！”
“所以我们要等死吗？”一个年轻人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提高，
“你看看周围！马可.巴巴罗，那个曾经在元老院慷慨陈词的元老院议员，他是怎么死的？”
“背着一筐矿石爬坡时摔下去，监工说他故意偷懒，活活把他打死了！还有西罗.......库西蒂尼......克里斯蒂亚诺.......”
洞窟里陷入沉默。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下一个，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个月后，也许是一年后。但总会轮到他们，总会。
安德烈斯没有说话，但心跳加快了几分。这些话点燃了他心中某个压抑已久的念头。
他想起自己曾是海军统帅，他了解战略、战术，知道如何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受够了——受够了监工的鞭打，受够了无尽的侮辱，受够了每天看着同胞一个个屈辱的死去。
“睡觉。”
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明天还要干活。”
洞窟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角落里盖奇压抑的呻吟声。
没有人能帮他，他只有等死。
但那一夜，安德烈斯没有合眼。
他躺在干草上，睁着眼睛望着洞窟顶部模糊的黑暗。
耳边是同胞们或深或浅的呼吸声，偶尔有人翻身，有人在梦中惊叫。
他的思绪飞得很远，飞回威尼斯，飞回大海，飞回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战术和谋略。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他开始思考。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粗糙、冒险、成功率低得可怜..........也许不到一成，也许连一成都没有。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总比在这里慢慢腐烂、慢慢死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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