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与金矿作伴的威尼斯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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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十一世启程的同一日。
夜幕如厚重毛毯,沉沉覆盖在哈尔季基季半岛崎岖的丘陵上。
海风从爱琴海吹来,却吹不散斯克瑞斯金矿深处弥漫的尘埃与绝望。
金矿坑道深处,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跳跃不定的阴影,将矿道内那些佝偻的身形拉长、扭曲,印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壁画中那些在地狱受刑的灵魂。
安德烈斯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粗糙的亚麻囚服早已被汗水和粉尘染成灰褐色。
他缓缓抬起手,在微弱的火光下端详。
手指如今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满洗不净的黑泥。
他曾用这双手指挥过威尼斯共和国的舰队,在亚得里亚海的风浪中调度无数艘战舰。
如今,这双手只能握紧鹤嘴锄,一下下凿击坚硬的岩壁,为征服者挖出地底的财富。
距离那终结辉煌岁月的噩梦不过才一年多,却已恍如隔世。
他还记得那一天——卑鄙无耻的罗马人。
不,是卑鄙无耻的希腊人联合贪婪下流的热那亚人与比萨人,用阴谋诡计撕碎了威尼斯的海上霸权。
“动作快点!懒鬼!”
“啪!”
皮鞭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肉体被抽打的闷响,一个年轻的威尼斯矿奴踉跄倒地,背上瞬间绽开新鲜的血痕。
罗马监工塔索斯站在不远处,粗壮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庞大的阴影。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左脸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刀疤在狞笑时扭曲成更狰狞的形状。
他握着皮鞭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很享受这份权力带来的快感。
安德烈斯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曾经眺望过亚得里亚海万顷碧波的眼睛,死死盯着塔索斯。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保留着某种锐利,如同未完全锈蚀的剑锋。
塔索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与安德烈斯相遇。
“你看什么看?威尼斯老狗。”
塔索斯提着鞭子走过来,他停在安德烈斯面前,比后者高出半个头,俯视着他,火光照亮他满是横肉的脸和那双冷酷的小眼睛。
“想替你的小崽子出头?来啊。”塔索斯把鞭子柄抵在安德烈斯胸口推搡。
矿坑里其他威尼斯奴工都低下头,加快手头敲凿矿石的动作。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坑道里回荡,混着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啜泣。
没有人敢抬头看,没有人敢出声,他们都知道,任何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镇压。
安德烈斯缓缓松开拳头,垂下眼帘,转过身继续开始用鹤嘴锄机械地凿击岩壁。
周围的威尼斯同胞们.....曾经的水手....商人....工匠.....甚至几位小贵族都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举起,落下,撬开岩石,挑出含有金砂的矿石,重复,再重复。
塔索斯嗤笑一声,朝安德烈斯脚边啐了口唾沫,转身走开。鞭子又落在另一个动作稍慢的人身上。
而安德烈斯继续凿击岩壁,一下又一下。
斯克瑞斯矿坑分为三个区域。
最深处最艰苦的地方是威尼斯矿奴区,中间区域是其他奴隶,比如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突厥人........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抓来的异教徒,他们的待遇稍好,比起威尼斯人来说。
最外围最安全的区域则是自由矿工,他们是罗马帝国的公民,按日领取工钱,晚上可以回到半岛上的简陋住处。
这种划分是故意的。
那些该死的希腊人要让威尼斯人明白自己的地位:他们是最低贱的,连其他奴隶都不如。
自由矿工们常常朝威尼斯矿奴吐口水,嘲讽这些曾经掌控地中海贸易的海上贵族。
“安德烈斯大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安德烈斯转头,看到七十一岁的老马里诺正艰难地挪动脚步向他靠近。
他曾经是威尼斯元老院的书记官,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陷,咳嗽不止。矿坑里的粉尘已经毁了他。
安德烈斯知道,他大概活不了多久了,虽然他能活到今天本就是个奇迹。
“省点力气,马里诺。”
安德烈斯低声说,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巡逻的监工。
“我.....我撑不过这个星期了。”
马里诺不听,还是蹒跚着走到安德烈斯身边喘息着开口。
“昨晚......昨晚我梦见了圣马可广场的鸽子。”马里诺的眼睛望向虚空,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微笑,
“那么多......那么白.......它们在广场上飞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白色。阳光照在它们翅膀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还听见了钟声,圣马可大教堂钟楼的钟声........”
安德烈斯的心抽搐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攥紧。
他记得那些鸽子,记得阳光下圣马可大教堂金碧辉煌的马赛克,记得海风吹过总督府时旗幡猎猎的声响,记得水道上贡多拉船夫的歌声。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明亮,反而让眼前的现实更加黑暗,更加难以忍受。
“你会看到的。”他违心地说,知道这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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