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升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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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能借机甩开追击舰队的生路....这里是一条死胡同。
海水在这里变得相对平静，却处处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可能......不可能......”安德烈斯喃喃道，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半年前经过这里时，那水道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几艘桨帆船谨慎通过。
他还记得那时阳光从旁边那原本高耸的山壁顶端那棵巨树茂密的树冠洒下，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时的样子、经过水道船身擦过山壁时，他甚至能伸手触摸到壁上生长的苔藓。
仅仅半年。
仅仅半年时间，这条生路就被自然的力量无情地抹去了？
“统帅大人？”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和逐渐升起的一丝恐慌，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安德烈斯没有回答。他扶着栏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从灵魂深处涌上的绝望。那冰冷迅速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完了。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炸开，粉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死一般的寂静已经笼罩了整支舰队，只有雨点敲打船帆和木板的啪嗒声，以及海浪轻拍礁石的呜咽。
“死.......死路！？”最终一名水手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嘶喊出来。
而整个威尼斯舰队显然也意识到了绝境。甲板上，侥幸逃生的水手们望着前方被乱石泥土堵死的“生路”，又回头看看身后逐渐接近的包围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有人抱住头，有人开始低声祈祷，但它们的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连夜的亡命奔逃、惨重的损失、冰冷的雨水、透支的体力.....
一夜之间，从庞大的远征舰队到瓮中的囚徒，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意志。
安德烈斯瘫坐在［圣马可］号被烧得焦黑的甲板上，绝望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
他望着那堵象征着终结的‘生路’，又看向海域外围。
一夜之间，从意图复仇的远征舰队，变成被困死在这片无名海域的瓮中之鳖。
沉默，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威尼斯人的心头。
但是联合舰队并未立刻向湾峡内的瓮中捉鳖发动进攻。
“呜——呜——呜——”
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号角声从联合舰队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声音在海湾内回荡，撞上山壁又折返，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像是为威尼斯人敲响的丧钟。
安德烈斯看见，联合舰队的旗舰［查士丁尼］号缓缓驶近，最终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而船头上，一个身影举起了铜皮喇叭。
“投降吧。”
布兰科斯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铜皮喇叭，清晰地传遍了被死寂与绝望笼罩的每一艘威尼斯舰船。
“无谓的抵抗毫无意义。放下武器，献上你们的舰船和指挥权，我以陛下的名义保证，给予你们符合身份的俘虏待遇。”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打在安德烈斯的心上。
安德烈斯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他看到的是水手们一张张失去斗志、只剩下恐惧和求生渴望的脸。是军官们脸上屈辱却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看到了无数伤痕累累、船桨折断、船帆破烂的战舰。
也看到了海域外围那如同钢铁丛林般不可逾越的联军舰队。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不知多久过后.....安德烈斯感觉到身旁有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军官马可正颤抖着手，试图将一具弩炮转向联合舰队的方向。马可的眼中还燃烧着些许屈辱和不甘的火焰。
但此刻，安德烈斯只感到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马可的手臂上。那年轻人的手臂僵硬如铁，但在安德烈斯平静而绝望的目光中，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最终，马可颓然放下手臂，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安德烈斯转向旗舰的信号兵，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的气力：
“升......白旗吧。”
信号兵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眶通红地开始准备。
不久之后.....一面白旗，缓缓地、颤抖着在［圣马可］号主桅升起。
那抹白色在灰蒙蒙的天空和船帆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当啷！”
不知是哪艘战舰上，一把沾满血污的长刀被扔在了湿漉漉的甲板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越来越多的武器被丢弃。一面面曾经象征着威尼斯的财富与共和国的荣耀的圣马可狮鹫旗被一双双颤抖的手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临时撕下的白布、白色的船帆碎片，甚至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白色内衣.......被用长杆挑起，在晨风和细雨中无力地飘荡。
三十七艘伤痕累累的桨帆战船。
屈辱地向悬挂着双头鹰旗的征服者们....升起了白旗。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战舰甲板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这片刚刚结束战事的海域。
安德烈斯瘫坐在甲板上，背靠着烧焦的栏杆。他望着前方那堵被乱石堵塞的水道，眼前却浮现出两年半前经过这里时的景象——阳光、可通行的水道、安全的外海......
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给了他一线希望，然后又当着他的面，将这点希望碾得粉碎。
......
一枚崭新的杜卡特金币，从［圣马可］号一名无名军官无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坠地......
滚过被烧的焦黑的甲板。
接着从船舷的破口处滚落。
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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