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升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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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斯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先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猜忌,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恐怖的现实。
共和国之前的所有战术判断.....所有对敌人实力的评估......全部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
威尼斯不是在和罗马海军作战,他们是在现在遭遇的是整个地中海最强大的海上联军!
就在安德烈斯被这顿悟到的残酷真相冲击得心神剧震之时....战场态势再次剧变。
左翼....尽管比萨人在骂骂咧咧嫌热那亚人动作慢,但在罗马的德罗蒙喷射的希腊火制造的混乱下,比萨舰队凭借悍勇的近战终于撕开了威尼斯左翼的防线,数艘桨帆船如同楔子般深深嵌入。
右翼.....热那亚更是将威尼斯左翼压制得节节败退....一个巨大的的钳形包围圈,正随着闪电的明灭在海面上渐渐合拢。
威尼斯舰队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安德烈斯猛地惊醒,只是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不能再犹豫了!
否则.....整个共和国本土的海上力量将在这里全军覆没!
“撤退!!”
安德烈斯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一声几近破音的咆哮,
“全军!立刻撤退!放弃缠斗!转向西北!全速突围!!不惜一切代价!能跑多少跑多少!冲出去!!!”
“安德烈斯统帅!?”
旁边的副官难以置信地大吼,脸上混合着血水和雨水。
“是联盟!罗马、比萨、热那亚全在这里!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他猛地推开副官冲向号手。
“呜——!呜——!”
尖锐刺耳的撤退号角声从[圣马可]号响起传向整个混乱的战场。
这是最高级别的撤退命令,但这道命令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一些正在接舷死战的威尼斯战舰根本无法抽身,只能绝望地沦为弃子,被蜂拥而上的联军士兵淹没。
而一些位置靠后的战舰则如同惊弓之鸟,开始不顾一切地划着桨调转船头逃离。
更多的战舰则在联军左右翼逐渐收紧的包围圈中,如同落入渔网的鱼群徒劳地挣扎着。
整个威尼斯舰队阵型彻底崩溃,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陷入了各自为战争相逃命的绝境。这混乱的一切,布兰科斯在[查士丁尼]号上看得真切无比。
“传令!左翼右翼全力推进截杀!所有战舰,全力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惨烈的突围与阻击在暴雨和黑暗中持续。
最终,在付出了半数战舰被击沉、被俘虏或被重创或在混乱中离散的惨重代价后,安德烈斯率领着伤痕累累的威尼斯残余舰队——大约三十余艘桨帆船,如同丧家之犬般利用暴雨的掩护和丢弃同伴争取的时间,勉强冲破了联军受恶劣天气影响合的并不算太严密的包围圈,狼狈不堪地向着西北方向亡命逃窜。
他们抛弃了友舰,抛弃了落水的同胞,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而联合舰队的船桨疯狂地拍打水面,紧咬着威尼斯人逃窜的尾迹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
这场追逐,从深夜一直持续到次日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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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追逐中流逝,暴雨终于在黎明前耗尽气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
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低垂的云层,照亮了一片犬牙交错的海岸线。
安德烈斯站在旗舰[圣马可]号的甲板上,左手死死抓着被烧焦的船舷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夜的激战和逃亡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
此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大脑在极度疲惫中疯狂运转。
必须甩开他们。
这个念头像铁钉一样敲进他的脑海。身后,追击舰队在渐亮的天色中显现出轮廓。
桨声、号角声、甚至隐约的人声都随着海风从后方飘来,像死神渐近的脚步。
就在这时,安德烈斯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片海域——一片相对平静却布满无数高耸着的巨型礁石、水道复杂的近海海域,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猛地打开。
两年半前。
是的,大约两年半前,他带领一支商队经过这一带海域时,曾为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而驶入这片复杂水域。
那时他发现了一条隐秘的近路——一道狭窄但可供通行的水道,穿过那片礁石区后能直接切入外海,比绕行常规航道节省近半个小时。
当时他还特意在海图上做了标记,想着日后或许能在紧急情况下派上用场。
安德烈斯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混热流猛的冲上头顶。
可以借着那里的地形甩开这次追击!
“转向!”他的声音因嘶吼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左满舵!进入那片礁石区!快!!!!!”
残存的威尼斯舰队慌乱地调整着方向。水手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在统帅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中嗅到了一线生机,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三十七艘伤痕累累的桨帆船拖着残缺的船桨和破烂的船帆,一头扎进了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海域。
进入水域后,安德烈斯的心跳得更快了。记忆中的景象在眼前一一浮现:那块形状像倒置酒壶的巨礁、那片有一艘搁浅破船的浅滩、那道紧贴西侧山壁的弯道......
“保持队形!紧跟旗舰!!!”他不断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舰队在复杂的水道中前行,船体不时擦过水下隐现的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安德烈斯顾不得这些了,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条即将出现的生路上。
“绕过前面那个岬角......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他低声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焦黑的木屑。
船身缓缓转过最后一道弯。
安德烈斯冲到船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急切地注视着前方——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中的那条水道......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彻底堵死了。
前方,原本应该是那条可通行的水道口的地方,此刻赫然出现一堵由山石、泥土和稀疏的树木混合而成的巨大障碍。
一旁高耸的山壁矮了一半.......明显是它发生过坍塌,几棵连根拔起的树歪斜地插在乱石堆中,像是在无声诉说某场暴雨或地震带来的灾难。
安德烈斯的心此刻猛地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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