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杯鸩酒，了断十六年恩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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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要杀萧承晏？”

萧承砚撑着床沿坐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姜云窈立即按住他的肩。

“你别动。孟知行说过，接下来七日，你连床都不能随便下。”

“本王只是想知道，父皇为何偏要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姜云窈也觉得奇怪。

宁王谋逆，按律处斩，皇帝即便念及骨肉之情，改赐毒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她不过是瑞王妃。

为何偏偏要她去？

青梨低声道：“传旨的公公还说，宁王临死前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想再见王妃一面。”

萧承砚的眼神骤然冷了。

“不准。”

姜云窈看向他。

“王爷？”

“萧承晏此人心思歹毒，死到临头，也未必肯安分。”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拿你母亲的事威胁过你一次。本王不会再让他有第二次机会。”

姜云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可我想去。”

萧承砚皱眉。

“窈窈。”

“王爷，我不是去听他讲什么秘密，也不是去替谁查案。”

她俯下身，替他理好衣领。

“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萧承砚没有说话。

姜云窈又道：“何况，有些话，我也想亲口告诉他。”

良久，男人终于松开手。

“让卫凌川陪你去。”

“好。”

“玄九也去。”

“好。”

“若萧承晏敢对你动手——”

姜云窈忽然凑近，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萧承砚的话戛然而止。

“王爷。”

她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你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安心养病，等我回来。”

萧承砚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无奈地笑了一声。

“本王真是拿你没办法。”

翌日。

天牢。

姜云窈走进牢门时，迎面便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走廊两侧燃着火把，狱卒低头引路，不敢多言。

走到最深处，狱卒停下。

“王妃，到了。”

铁门被打开。

萧承晏坐在墙角，身上早已没了那件华贵的蟒袍。

昔日不可一世的宁王，如今只穿着一身灰白囚衣，头发凌乱，双腕锁着沉重的铁链。

听见声音，他缓缓抬头。

看清来人后，竟笑了。

“七弟妹果然来了。”

姜云窈没有走近。

“你想见我？”

“不错。”

“说吧。”

萧承晏看着她，忽然问：“萧承砚怎么样了？”

姜云窈眸光微冷。

“托你的福，还活着。”

“活着就好。”

他低低笑了两声。

“本王倒真没想到，他中了那么多年的寒鸦引，竟还能活到今日。”

姜云窈没有接话。

萧承晏又道：“你可知道，本王从前最嫉妒的人是谁？”

“我没兴趣。”

“不是太子。”

他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是萧承砚。”

姜云窈终于抬眼。

萧承晏靠着墙，目光有些涣散。

“太子是嫡长子，生来便有储君之位。本王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比不过。”

“可萧承砚凭什么？”

“他不过是个病秧子，连命都保不住，父皇却仍旧处处护着他。”

“他有军功，有封地，有那么多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萧承晏忽然看向她。

“如今连你，也肯为了他不要命。”

姜云窈淡淡道：“因为他值得。”

萧承晏脸上的笑容僵住。

“值得？”

“是。”

姜云窈望着他。

“他有军功，是因为他真刀真枪上过战场。他有人愿意追随，是因为他不会拿别人的性命换自己的前程。”

“至于我为何愿意陪着他……”

她顿了顿。

“因为他从不把我当作一枚棋子。”

萧承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姜云窈继续道：“你一生都在问凭什么，却从不肯问自己做过什么。”

“萧承晏，走到今日这一步，并不是别人抢走了你的东西。”

“是你亲手毁掉了自己本来拥有的一切。”

牢房里安静下来。

许久，萧承晏突然笑了。

“说得好。”

他低下头，笑声渐渐变得沙哑。

“可七弟妹，你以为萧承砚真的能护你一辈子？”

姜云窈没有回答。

“他身体里的毒还没解干净，父皇又年老多病。等朝局重新稳定，你觉得太子还会像如今这样信他？”

姜云窈冷冷看着他。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萧承晏终于收起笑容。

“本王只是提醒你。”

“那便不必了。”

姜云窈转身。

“萧承晏，你想把每个人都拖进你的猜忌里，可惜，我不会陪你玩。”

“等等！”

萧承晏突然叫住她。

姜云窈停下。

他抬起头，眼底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

“本王的王妃……还活着吗？”

姜云窈没有立即回答。

“你还记得她？”

萧承晏喉结动了动。

“她在哪儿？”

“在安全的地方。”

“她有没有……”

“有没有恨你？”

姜云窈替他说完。

萧承晏沉默。

“她恨你。”

姜云窈一字一句道。

“恨你困了她十年，恨你烧毁她的家，恨你明知道她还活着，却宁愿将她锁起来，也不肯放她自由。”

萧承晏的脸色终于白了。

“可她也曾经爱过你。”

姜云窈看着他。

“她说，十六年前的萧承晏，曾是个愿意为了她，冒雨跑遍半座京城买一盒点心的少年。”

“可后来，她等了十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萧承晏缓缓低下头。

许久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

刑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捧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玉酒杯。

酒色清澈。

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宁王殿下。”

内侍跪下。

“陛下念及父子之情，特赐鸩酒一杯，留殿下全尸。”

萧承晏抬眼。

“父皇……没有别的话？”

内侍低头。

“陛下说，殿下若有悔意，便将这杯酒喝了。”

“来世莫再生于帝王家。”

萧承晏怔住。

片刻后，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阴冷的牢房中回荡。

“来世莫再生于帝王家……”

“好！”

“好一个莫再生于帝王家！”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

“父皇呢？”

“陛下龙体未愈，不便前来。”

“那本王的兄弟呢？”

内侍沉默。

萧承晏又笑了。

“原来到了最后，连送本王一程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谁说没有？”

姜云窈回头。

宁王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一身素衣，面颊上那道伤疤依旧狰狞，神情却出奇地平静。

萧承晏猛地站起身。

“绾绾？”

宁王妃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铁链扯得踉跄。

“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最后一程。”

她缓缓走进牢房。

萧承晏望着她，眼底竟有一瞬失神。

“你……不恨本王了？”

宁王妃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萧承晏，你怎么还能问出这种话？”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伸出颤抖的手。

“你知道我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数过多少个日夜吗？”

萧承晏嘴唇动了动。

“绾绾……”

“你别叫我！”

宁王妃猛地后退。

“你早就没有资格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