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雪寒心,情缘两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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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她前来的母亲将一个布包袱轻轻搁在堂屋的木桌上,脸上扯着一抹生硬勉强的笑意,客套又疏离,对着屋内的李氏缓缓开口,句句都在委婉推脱。
“姻缘之事本就讲究缘分深浅,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缘分,早就走到尽头了,如今再怎么强求,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志云静静听着黄母这番敷衍搪塞的说辞,瞬间便彻彻底底读懂了背后所有隐情。他心头猛地一沉,猛地放下手中还剩大半碗粥的饭碗,碗筷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大步跨出堂屋门槛,目光牢牢锁在站在院中的黄小英身上,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酸涩。
“小英,不过是一点营生上的小事,你何苦非要做到这一步?”
黄小英垂着肩头,眼眶里蓄满泪水,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滑落,说话的声音哽咽破碎,几乎不成调子:“我与你本就不合适,脾气秉性处处相冲,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耗尽了……”
张志云眼眶瞬间泛红,心口翻涌着委屈与愤懑,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厉声质问:“你分明是在骗我。从前我们二人海誓山盟,许下无数相守的诺言,难道那些情意全都是虚假的吗?”
听见这番话,黄小英骤然止住了低声的啜泣,她猛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一字一顿,带着决绝高声开口。
“张志云,你好好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我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而你如今走投机谋生的路子,已然偏向歪路。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再无半点牵扯,彻底划清界限。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互不干扰,各走各路。”
这场突如其来的退婚变故来得太过仓促,没有半分铺垫,狠狠砸在张志云身上,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张志云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张单薄易碎的草纸,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场狂风骤雨,任由狂风肆意撕扯、狠狠践踏。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消散,四肢僵硬得如同木头桩子一般钉在原地,浑身僵直,连抬手、迈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往日里两人朝夕相伴、情意绵绵的画面,私下在锦江河畔许下的海誓山盟,那些约定相守一辈子的温柔诺言,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再也拼凑不回分毫。
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前一日还同他温存闲话、满心柔软的心上人,此刻竟能说出这般冰冷刺骨、划分阶级界限的绝情话语,干脆利落地斩断两人所有过往羁绊。
张志云双眼怔怔地睁大,目光死死落在黄小英身上,神情茫然又心碎,如同被重物狠狠砸中头顶,整个人愣成一尊木鸡。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两片嘴唇不停哆嗦,许久才勉强稳住气息,磕磕巴巴、声音发颤地开口追问:
“你……你当真非要和我一刀两断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半分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没错,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纠缠下去对谁都是煎熬。”
她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剩一层冰冷决绝的戾气,言语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与傲气。张志云喉结重重滚动,艰难吞咽了好几下干涩的唾沫,只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勉强纠缠换不来真心,强求的缘分终究无法长久。万般失落涌上心头,他只能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落寞地朝远处走去。
往日里那颗滚烫赤诚、毫无保留的真心,还有两人约定相守一生、誓言海枯石烂的情意,在黄小英说出断绝关系的那一刻,尽数被冷漠无情的话语碾得粉碎,不留半分温存。
这场突如其来的退婚,是张志云长大成人之后,遭遇过最刺骨、最难以承受的一场人生变故。
天色沉沉暗了下来,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他孤身一人踏雪往家走,沿途山野间时不时传来野狗此起彼伏的狂吠,凄厉的叫声绕在耳边,恰好衬出他此刻孤苦无依、满心悲凉的处境。此刻的他仿佛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看似挣脱了世俗婚约带来的枷锁,可心底过往所有爱恨纠葛、剪不断的愁绪,沉甸甸压在心头,怎么都抛不开。
好不容易踏雪回到家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像寻到归宿的迷途人一般。他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从母亲怀中抱过小盼盼,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贴着孩童细嫩柔软的小脸,一遍又一遍低声温柔哄着:
“盼盼乖,快叫舅舅,快叫舅舅……”
肩头、衣襟落满的积雪慢慢融化,冰冷的雪水浸透单薄衣衫,凉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肉。怀中懵懂的小盼盼被他紧绷低落的情绪惊扰,小手小脚不停挣扎,小声啼哭起来,如同撞见陌生人一般,满眼惶恐不安。
他不忍再惊扰孩子,轻轻将盼盼放回母亲怀中,转身快步冲进里屋,伸手取下墙上悬挂的二胡。指尖死死攥紧琴弦,满心悲愤与委屈无处宣泄,手指近乎失控地用力拉动琴弓,一下下狠狠拉扯琴弦,刺耳的声响在屋内回荡,直到一根根琴弦不堪重负,尽数崩断撕裂。
他望着断掉的琴弦,心底积攒的痛苦彻底爆发,低声嘶吼,满是不甘:“好一个势利凉薄之人,只看眼前得失,轻贱旁人真心,只因为一点生计便全盘否定过往情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墙上冰凉的铜镜,对着镜中狼狈憔悴的自己满心自责,低声苛责:
“人家当初真心实意待你,是你看不清人心,不懂权衡取舍,才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愚钝天真。”
悲愤与悔恨交织,整张脸颊涨得通红,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如同被毒刺狠狠扎伤。他攥紧拳头,一下下轻轻捶打自己的额头,后背抵着门板,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炸开,用满是懊悔的话语,一遍遍地责怪轻信缘分的自己。
满心悔恨死死缠绕着张志云,他懊恼自己虚度了大好年华,一腔滚烫真心错付他人,那些闪闪发光的年少时光,全都白白耗费在一段无法长久的感情里。
一旁的李氏看着他失魂落魄、满心颓丧的模样,眼眶浸满泪水,柔声开口劝慰:“孩子,你年纪尚轻,不必困在这一段情分里钻牛角尖。世上难得觅三足蛤蟆,靠谱的青年却比比皆是。你去公社开具相关证明,安心备考参加高考,若是能够顺利考入大学,日后便能成为国家干部,拥有体面安稳的前程,这才是属于你的光明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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