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世主(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庄子·德充符》: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
《太平经》卷九十一:夫魂者,人之阳也;魄者,人之阴也。魂欲人活,魄欲人死。
出事那次,是个冬天。
来找钱守仁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三十出头,姓孙,丈夫刚去世一个月。死因是工地事故,高空坠物,一根钢管从二十六楼掉下来,穿透了安全帽,颅骨骨折,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救回来。事故责任很清楚,那根钢管是工地的,没有固定好,风大,吹下来了,赔偿也已经到位,七十三万,打在银行卡里,孙世主一次没动过,在那个没有丈夫的卧室里坐了一个月,对面的枕头还是凹着的,她没拍,她怕拍平了,那个味道就散了。
孙世主找钱守仁不是为了查死亡原因。她是来做观落音的,想见丈夫,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出门那天早上,我跟他吵了一架。骂他没用,说别人老公都买房了,我们家还租房子住,她的声音卡住了,像磁带绞带,他走的时候,我把他午饭盒放在了茶几上,没给他塞包里,他总忘在工地。那天我也忘了,他说你放那儿,我一会儿自己拿,我没帮他塞,他忘没忘,我不知道,永远不知道,那天下午,人没了。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份凉皮,我爱吃的那家,旧城区那条街最里头,不好停车,他得把电动车停在巷口,走五分钟去买,回来的时候塑料袋底下那个角被汤泡烂了,他怕洒,用手掌托着,进门的时候手是烫的,笑眯眯地说,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我从楼上扔下去了,凉皮连袋子从窗口飞出去,楼下有个老太太,刚好路过,塑料袋擦着她的肩膀,掉在地上,砸成一滩,白色的凉皮,红色的辣油,黄的花生碎,在水泥地上,摊开来,像一朵花,不太好看,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门框的边,他肩膀靠着,那个位置,上面的油漆有点蹭掉了,是他靠的,想说什么,没说,就走了。我那时背对着他,我不想转过去,我还在赌气,赌气,他出门关门,脚步声,下楼,三级一级,每一级我都数着,数到最后一阶,门没响,他可能犹豫了那几秒,在门后站了有几秒,然后走出去,关了门,我数不下去了。
那天下午,他就出事了。
我想问他的话是,他走的时候,恨不恨我。
如果他恨我,我还好受点,因为恨是一颗钉子,捶在木头上,疼,但结实,如果是原谅,是蜡,滴在我身上,我碰不得,一碰就碎,碎了,我去哪儿找第二个他,问他,你恨不恨我。
钱守仁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让孙世主坐好,握住她的手腕,开始导引。烟斗的青烟缓缓下沉,她的脉搏从七十五降到了五十二,然后是四十六,然后是三十七。
三十七,是临界值。到了这个数值,说明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进入了阴间,但还没有走远,还在信号范围内,还可以回来。正常的观落音,脉搏到四十左右就该开始返程,因为如果继续往下走,低于三十,阴间的引力就会超过阳间的拉回力,魂就回不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跟以往每一次观落音都不一样。
钱守仁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孙世主的脉搏里逆冲上来。不是渐渐来的,是突然,像被电了一下,她的桡动脉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猛地鼓了一下,然后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指,穿过手腕,不是走静脉,是走虚灵功打开的那条气道,直达他的百会穴。头顶百会一麻,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但不是疼,是穿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射穿了头顶,出去了。
接着是热,极度的热,不是发烧的热,不是晒太阳的热,是内部的热,像百会穴变成了一个喷口,一股气流从头顶往外冲,他头顶上方的空气,肉眼可见,正在抖动,阳台上的吊兰,放在那里的,离他头顶大概五六十厘米,叶子抖了,不是风,是气流,强度,大约相当于对着手背吹一口气,但范围大,覆盖了整个头顶。
孙世主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的眼皮快速跳动,像在做什么,不是噩梦,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记忆闪回,嘴张开了,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a,等,等等,我,我快,,然后全部停止。
脉搏,十。
钱守仁瞬间反应过来,不对。观落音正常归位时,脉搏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十,那不是魂魄了,那是魂魄,碎片化了,像一块玻璃从高处摔下来,不是碎成几块,是裂成粉。
他立刻收回自己的气,把孙世主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侧卧,维持呼吸道通畅,她在呼吸,但意识全无,眼睛半睁,瞳孔散大,不对焦,像一个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雪花,没有台,也没有声音,只有沙沙沙的静电,白噪音,眼球后方的视网膜,连基本的,光反应,也没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