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虚灵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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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经》：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周易参同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
那本《虚灵功》，是钱守仁在旧书摊上淘来的。
三块钱。书皮破了一个角，内页被虫蛀过，但主要的功法口诀还完整。书摊老板说这本书是从乡下收来的，原主人是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农，家里人翻出这本书的时候，里面还夹着一张烟壳纸，哈德门的那种，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抖了，练此功者，勿近阴物，近则气出，气出则魂散。
钱守仁不是想修仙。他翻这本书，纯粹是出于一个物理学教师的好奇心。虚灵功的功法口诀里面，有很多物理概念。虽然他看得出来，写书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物理，但用的是物理的语言，虚室生白气入丹田百会出光，这些，对于物理学来说，是能量流动，是电磁场，是电势差，是量子隧穿，不是修仙，是能量传递和转换。
比如第一式，虚室生白，口诀是：闭目，意守丹田，观想体内有一团气，从脚底升，升至头顶，从头顶散，散至虚空。钱守仁看到这段文字的第一反应不是原来修仙是这样的，而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公式，人体生物电场的定向流动路径，从足底涌泉穴到头顶百会穴，是人体电磁场最强的两个极点，如果这两个点之间存在电势差，可以形成闭合回路，闭合回路里的电流，就是中医所说的。
所以他练了。不是为了通灵，是为了验证一个假说，人体经络与电磁场之间的对应关系。
钱守仁每天下午三点开始练，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闭眼，调息，观想。藤椅的扶手，已经被他坐出了两个凹痕，左手肘的位置，一个浅坑，右手，一个深坑，因为右手要握笔，他把体重更多地压在右边。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只是坐久了腿会麻，麻是因为坐骨神经被藤条压迫，不是什么气，他告诉自己。大概练了二十天左右，他开始感觉到一种东西，不是气，是一种震动，微弱的，像指尖碰到手机充电器时那种五十赫兹的电流感，但是从脚底开始的，不是从涌泉穴，是从整个足底，像脚底踩了一大片压电陶瓷，压力要触发了电荷分离，电荷沿足少阴肾经，一路向上，小腿，过了膝盖，到大腿，停住不动了。
停了。在三阴交附近，停了。
他以为是坐麻了，没在意，站起来走了一圈，再坐回去，重新开始，又震，又到三阴交，又停了。第三次，他换了坐姿，双盘，莲花坐，结果震感往上多走了大约两寸，到了血海，又停了。
他有笔记的习惯，拿起钢笔，在《虚灵功》扉页的空白处，写下：气感，行至三阴交间断，换坐姿后至血海，疑为经络阻断，需查人体经络图，查完，
查完了。人体经络穴位模型是挂在学校实验室墙上的，他在退休前，翻拍了一张，洗了照片，贴在阳台的墙上。他对着照片，沿着肾经的路线，从脚底到三阴交，分毫不差。血海，是脾经的穴位，不是肾经的。他愣了，气走到三阴交，忽然改道了，从肾经跳到脾经，为什么？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假设，三阴交，足三阴经交汇，肾经，脾经，肝经，此处是气路枢纽，也是阻抗最小点，气行至此，如果主路堵塞，会自动选择备路，即，气的运行，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如有堵塞，自动绕行。
三个月后，电流感到达了丹田。
那一刻他真正惊讶了，不是因为感觉到气，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丹田不是一个点，是一个区域，在这个区域里生物电场的密度突然增大了，就像铁屑撒在磁铁周围，立刻排列成曲线，形成场线，那些场线，不是从肚脐往内辐，而是，从丹田往外辐，像一颗恒星，从核心往外散发能量，每一根线都是清晰的，他闭着眼睛，但能那些曲线，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皮肤的触觉神经末梢，在感知电场线的疏密，密的区域，汗毛会微微竖起，汗毛竖起的分布，就是场线的拓扑结构图。
他把这个发现写进了自己的笔记本，标题是，《关于人体自发电磁场的初步观察，场线拓扑与经络走行的对应关系》。字迹工整，钢笔，蓝黑色墨水，但纸张上的压痕，说明他写的时候，很用力，力透纸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本笔记在三年后，会被507所行动组翻出来，作为他引气出体的证据，证据的编号是，物理-001，人体自发电磁场观测记录，归档到了种仙候选评估档案的附录三。
虚灵功一共有七式。钱守仁练到第五式就停了，因为第五式有一段很奇怪的注解，用朱砂写的，笔迹跟前面的不一样，说明是后人添加的：此式练成，气出百会，可触及八尺之内一切有魂之物，近勿。功成则气自如臂，臂指八方，八方之人，心有波动，尔即感知。
有魂之物，这四个字让他犹豫了很久。他是物理老师，他不信有魂，但他做判官八年了，他在判官殿审过的魂魄，可以坐满一个县一中的操场，每人自带一把椅子，不用自带，阴间有椅子。
所以他信，但他又不想太信。太信了就会怕。怕了就不敢再往前走。第五式他只练到一半，气在头顶百会穴打转，往外，像有人把一根很烫的针，对准了他的天灵盖中心，离头皮，大约三毫米，悬浮，热，不是温度计那种热，是针灸之后，针留体，血行加快，穴位发热，灸感，但不刺痛。气在等他，冲出百会，还是收回去，每练一分钟，选择权就在他手上滚一分钟，像一个消防员，手里捏着扳手，阀门在右手，拧开，水就冲，不拧，继续憋着，但压力，一直在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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