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阴祠里的对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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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守仁翻开判官簿到最后一页,封底的硬皮纸是汉字,是阴司专用的文字,字形看起来像甲骨文和楔形文字之间的一种存在。
地府有一种律令,叫对账令。当一个规则体在阳间过量收割时,判官可以申请对账。对账的结果,不是撤掉规则体,是让规则体交出它的名单。
名单交出来以后呢?
名单上的人,灯不再灭。但规则体还会存在,律法上是暂停执行。暂停多久,取决于我这个判官能拿出什么来替代它收割的能量。
您拿什么替代?
钱守仁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判官笔在判官簿上划了一下,拿我自己。
您会......
不会死。钱守仁说,我是种仙体质,过渡体。怨过我走,不会有伤。但我得在过渡道里站足够久,久到规则体收集完所有的替代能量。
多久?
按它收割的速度算,它一年平均收割四十八个人。暂停它,意味着我得在过渡道里站满同样数量的时间,四十八个完整的日夜。不是阳间的日夜,是过渡道的日夜。
过渡道的时间和阳间不一样。
对。过渡道一天,阳间大概二十天左右。四十八个过渡道日夜,换算成阳间,差不多三年。
英子攥紧了琉璃碎片。
三年以后,您再下种?
三年以后。钱守仁把判官簿合上,对账令一签,谁的名字上名单,谁的灯就亮回来。这是我欠那一百四十四个人的。
对账令的签署仪式在阴祠正殿进行,时间在子时。正殿里只有两个人,钱守仁和守祠老人。英子、顾山、张宗玄在殿外守门。
大殿正中,那尊裂了缝的神像前面,放了一张矮桌。桌上铺着白布,布上放着:判官笔、判官簿、一杯清水、一盏油灯。
钱守仁用手指沾水在白布上写文,不是汉字,是阴司的文字。一边写一边念,念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阴祠都在振动。英子在殿外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不是地震,是地下的气场在重组。阴祠建在地脉的一个节点上,这个位置上阴间和阳间的壁很薄。
对账令写到一半,偏殿的窗户忽然全部打开了。不是风,是没有风。窗户自己弹开的。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天空,是一片比夜空深得多的黑。黑暗里站着一个轮廓,收割者。它来了,在阴祠外面。
钱守仁没有停笔。他继续写,手上的笔没有一丝颤抖。收割者的轮廓在窗外移动,沿着一道看不见的弧形绕到了正殿门口。殿门关着,收割者没有推门。它站在门外,英子能看到它的轮廓映在门板上。不是人影,是像一团压缩的空气,轮廓边缘有极细微的波纹,像热浪。
它不能进来。守祠老人低声说,阴司是它的管辖范围,但判官府不是。阴祠是判官府在阳间的分支,它没权限。
钱守仁写完了对账令。他把判官笔放在白布边上,双手捧着判官簿高高举起。第四法庭,当值判官钱守仁,申请暂行对账程序。
他把判官簿放在白布上,手指在簿封面上点了三下。
殿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门板上画着的那道朱砂符自己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门口,收割者的轮廓在火光里清晰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三步。
对账令已签。钱守仁站起来面向门口,面向那个退了三步的轮廓。名单给我。
收割者没有回应。它的轮廓开始扭曲,像被风吹散的水中倒影。
守祠老人忽然说:它在抗拒。
我知道。钱守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殿门的门槛上,他一只脚在殿内,一只脚悬在门槛外,悬在阴祠的地脉节点上。你是一种规则,规则不能被抗拒,只能被执行。你手里的名单不是你自己生成的,是千百年来所有无人料理的业力自动凝结成的一个索引。你不是执行者,你只是载体。
收割者的轮廓定住了。
我现在要接管这个载体。钱守仁把判官笔竖在门槛上,笔尖指天。
「以第四法庭之名,暂行搁置!」
收割者轮廓的边缘开始消散。不是碎裂,是像一块冰被放进温水里一样,一点一点缩小。缩到一半的时候,从轮廓的核心里飘出了一卷东西。是竹简,竹简飘到钱守仁面前,他双手接住。然后,轮廓完全消散了。
窗外的黑暗退去,露出了正常的夜空,天上的星星还在。
钱守仁打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不是墨写的,是刻进去的。刻痕很深,一百四十四个名字,其中有三个已经刻穿了竹片。刻穿的意思是,已经收割完成了。
这三个,我救不回来了。他把竹简放到判官簿上。剩下的一百四十一个,搁置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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