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按部就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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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秘小孩没在坊市做任何停留，更没理会身后可能残留的窥探与私语。一离开坊市范围，他略一辨认方向，便抬手祭出一件形如柳叶的竹青色飞行法器，身形轻轻一纵落在其上，驾驭着它一头扎进了暮色渐浓的荒野山林之中。
他并未径直飞向目的地，而是借着复杂地形与渐暗天光的掩护，不断变换着飞行的方向和高度。神识被他谨慎地控制在身周数十丈范围，如同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笼罩着下方的树冠、前方的山影与身后的来路。风中枝叶的每一次异常颤动，远处传来的任何一声不似寻常的窸窣，都会让他瞬间警觉。他飞得极有耐心，有时甚至会毫无征兆地急停、折返，或悬停在某处山坳的阴影里，用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眸子，仔细扫视着身后的天空与地面，寻找任何一丝追踪的痕迹。
直到反复确认身后干干净净，只有山风与自己投在树影间快速掠过的模糊倒影，他才略微提升了飞行法器的速度，朝着真正的居所方向加速。即便如此，他的路线依旧紧贴着嶙峋怪石的阴影与古老树冠的缝隙穿行，让自己尽可能融入这片暮色山林。
月上中天时，他终于抵达了那片位于残焰谷与流云坊市之间，一座毫不起眼的荒僻山脉。在一面覆满藤蔓与碎石的陡峭崖壁前，他操控飞行法器缓缓降下，悬停在离地数尺之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处岩石缝隙与灌木丛生的角落。直到确认周遭除了夜虫低鸣与风吹藤蔓的沙响，再无其他异常动静，他才悄无声息地收了法器，身形如狸猫般一闪，精准地穿过崖壁底部几丛散发着淡淡辛辣气味的茂密“鬼针草”，瞬间消失在了藤蔓与阴影之后。
那小孩闪身钻进藤蔓掩盖的崖壁裂缝。起初极窄，侧身方能通过。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两三丈见方、干燥温暖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他经营了个把月的巢穴。洞里很简单，只有石床、石台，石床上铺了层厚厚的干草。但在洞口、通道，以及洞壁几处不起眼的位置，都被他设下了好几层预警、迷惑和加固的禁制。
一脚踏进这绝对安全的范围，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这神秘小孩做的头一件事，是踉跄着往前又走了两步，确保自己完全处在内部禁制保护之下，然后，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一直挺着的背脊，也跟着肉眼可见地垮塌下来。
紧接着，他弯下腰，动作甚至带着些许急躁，用力扯开那双特制的高筒靴的系带。这双靴子内部填充了棉絮和软布，显得十分臃肿，复杂的系带缠绕其上。解开系带后，他用力地甩脱了这双靴子。
“砰，砰。”靴子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双趾爪尖锐的鲜明橘色鸟爪，终于摆脱了束缚，赤爪踩在了冰凉的石地上。他用力地活动着每一根脚趾，让趾爪舒张又收紧，爪尖在石面上刮擦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几道清晰的浅白划痕。这双腿的大腿覆盖着灰白色的短羽，向下则是细长鸟爪，强健有力，却绝不属于人类。
接着，他开始快速而略显凌乱地解开身上那件从凡人城镇偷偷“买”来的衣袍。动作不再有坊市里的那份刻意慢条斯理，而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要挣脱束缚的意味。外衫、内衬……被他随手扯下，胡乱丢在石台边。那身绘有他随手乱涂诡异纹路的暗红旧衣，则被他用一块干净的兽皮草草一卷，塞进了玄黑细环。
当所有用于伪装的衣物褪去，那具半人半鸟的躯体轮廓，便开始在洞内微光中扭曲，向内急剧收缩。
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从骨骼深处接连响起。人类的上半身如同融蜡般迅速重塑，头颅缩小，嘴部拉长，化为长着一对红眼的鸟头，双臂回缩，化为紧贴躯干、流线型的翅膀。腰部以下原本就属于鸟类的部分，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再次锻打，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紧绷，骨骼结构微调，变得更加匀称。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待那最后的骨骼脆响平息，站在原地的，已是一只体型明显超出寻常夜鹭，外形神骏非凡的羽族。它的头、颈、背部及收拢的双翼，覆盖着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蓝灰色羽毛。胸腹部的羽毛则是一片毫无杂质的冷白，在昏暗光线下宛若凝结的月光，细长的脖颈曲线优雅而有力，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幽幽发亮。
“咕……”叶麓川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响，随后猛地抖了抖全身羽毛，从喙尖到尾梢，每一根都蓬松炸开，又簌簌收拢，仿佛要将沾附的所有人类尘埃与束缚尽数甩脱。他用力踩了踩爪子，感受石地的坚硬，脖颈灵活地转动了一圈，然后轻巧一跃，跳上石床，用喙仔细梳理起翅膀根部的绒羽。彻底回归本体，每一寸骨骼、每一片羽毛都回到了最自然舒展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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