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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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布满皱纹的臣子,声音虽轻,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朕这一生,骑马征战平定回疆动乱,亲赴前线平息边境祸患,对上无愧于列祖列宗,对下不辜负天下百姓。
唯独晚年朝堂吏治松散,是朕一生难以弥补的过错。
朕离世之后,你们务必尽心辅佐当今陛下。”
话音落下,三位国公率先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苍老的泪水不断滑落:“太上皇万万不可这般说!”
李光地、张廷玉紧随其后下跪,身上朝服下的肩膀不停抖动,低声痛哭不止。
太上皇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接连喘息数口,胸腔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全都起身吧。
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朕活到这般年岁,已然无憾。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片万里江山。
诸位爱卿,替朕好好守护。”
“臣等谨遵太上皇旨意!”众人再次跪拜,哽咽的话音里藏着不容动摇的郑重。
太上皇视线慢慢转移到跪在一旁的景帝,眼神添上几分柔和:“皇儿,待朕离世,整片江山便交由你执掌。
切记心中常装天下百姓,待人处事多存宽厚之心。
你几位兄弟若是行事有失分寸,看在朕的情分上,多包容忍让几分。”
景帝双膝向前挪动几步,额头抵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滚烫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父皇叮嘱,儿臣全部牢记于心。”
太上皇淡淡一笑,笑容映着窗外晨光,如同水面轻轻飘落的落叶缓缓散开:“好了,朕身心疲惫,你们全都退下歇息吧。”
一众臣子躬身退至殿门边缘,最后离开的梁九功轻轻合上殿门,门缝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太上皇倚靠软垫,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天际刚浮现的鱼肚白晨光。
十月初九深夜,整座神京皇城上空,沉重的祭祀大钟骤然接连敲响,一声接一声,撕碎深夜全城寂静。
铜钟悠长余韵在街巷间来回回荡,每一声都好似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层层不停翻涌的波澜。
勤政殿内外尽数悬挂白色丧幔,殿内所有烛火全部更换为素白蜡炬。
景帝身着全套丧服,跪在太上皇棺木前方,满朝文武官员伏在地面痛哭。
宗室亲王、各位皇子以及皇家命妇分列大殿两侧,早中晚三个固定时辰,哀哭声响彻大殿,从未中断片刻。
棺椁之中,那位曾经驰骋马背、谈笑定天下的老人,再也不会睁开双眼。
勤政殿内白幡四处垂落,殿中所有宗室宗亲全部身着孝服跪伏在地,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绝于耳。
宁王的哀嚎声格外刺耳,他放声大哭:“皇祖父前些时日尚且精神饱满,怎么短短几日便骤然撒手人寰!”
景帝端坐上位,面色阴沉如同寒铁,心底暗自思索:这番话意在何为,莫非是怀疑太上皇离世另有隐情?可转念一想,如今太上皇已然驾崩,整座皇城兵权、政权尽数握在自己手中,宗室众人就算暗中有所动作,也不过是微小蝼蚁,根本撼动不了大局。
林黛玉以县主身份入宫参加哭灵仪式,每次都随同贾母一同前往,行事安分,从未惹出任何是非。
再加皇后时常关照体恤,常常传召她前往坤宁宫歇息,黛玉也未曾承受过多劳累。
贾母与王夫人却没有这般清闲,整套丧事流程走完,两人身形都消瘦不少。
自古朝堂不能一日无君主,先皇丧期以一日抵一年,满二十七日,便等同于完成三年守孝礼制。
养心殿内气氛肃穆压抑,这是太上皇驾崩之后,第一次举办全员大朝会。
景帝端坐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整片天下彻底归自己掌控,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牵制束缚自己。
太上皇离世后,朝廷第一道圣旨由景帝亲自拟定:免去贾芸绣衣卫指挥使职务,提拔他担任京畿大营指挥使;同时升迁王子腾为九省都检点,奉圣旨前往各地巡视边境防务。
景帝将京畿大营兵权交到贾芸手中,自有两层考量:其一,京畿大营内部将士大多出身开国勋贵家族,贾芸出面管理,更容易收拢军心;其二,景帝心里清楚,太上皇刚刚离世,不宜立刻剥夺弘治旧勋贵手中兵权,以免激化朝堂矛盾。
朝会结束后,王子腾面色阴郁,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家府邸。
太上皇突然离世,彻底打乱他筹备许久的谋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向新君主表明忠心。
表面看似升任二品高官,可他心中一清二楚,这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和手握十万京畿兵马的京畿大营指挥使相比,分量天差地别。
回到家中,李氏见他满脸愁容,轻声开口询问:“老爷今日上朝归来,为何神色这般不悦?”
王子腾苦笑一声:“今日陛下下旨,委任我为九省都检点,不久之后就要离京巡视边境。”
李氏听见这话眼中一亮,语气满是欣喜:“这般说来,老爷是得到陛下提拔晋升了?”
王子腾淡淡瞥了妻子一眼,嗓音藏着浓重无奈:“看似品级提升,实则是被陛下刻意调离京城、边缘化。
虽说官阶位列二品,手中实权所剩无几,远远比不上京畿大营指挥使手握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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